不是没听到，是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只剩下一具空壳坐在那里。
青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正要开口。
陆尘伸手拦住了她。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走到子鼠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子鼠的脸上那两道泪痕已经完全干透了，说明他已经这样呆坐了很久。
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新的眼泪流出来，大概是已经流干了。
“消息传回去了？”陆尘的声音很轻。
子鼠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人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忽然拽了上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陆尘和青漪，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动作太急膝盖还磕到了桌子腿，他也没有感觉到疼似的，先对着陆尘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
“传回去了。”
他的声音发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着，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玉牌。
或者说，是一堆碎片。
那块玉牌已经碎成了七八瓣，最大的不过指甲盖大小，小的已经碎成了粉末。
碎片的断口很新，泛着玉石特有的冷白色光泽，没有任何灰尘，说明是刚刚碎裂不久。
子鼠托着那堆碎片的手在发抖。
“老祖死了。”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一个人的死讯。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托着玉牌碎片的那只手抖得最厉害，碎玉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陆尘看着那堆碎片没有说话。
鼠翁在让他们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城主府的人可能会对鼠族动手，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鼠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做这些事的后果。
他是做好了赴死的打算才让他们走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子鼠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堆碎玉，肩膀轻轻地抖着。
他没有哭出声，眼泪也没有再流，大概是真的流干了。
陆尘终于开了口。
“跟着我。”
子鼠抬起头。
陆尘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以后你自己去给老祖和族人报仇。”
他没有说什么“节哀”，没有说什么“人死不能复生”，也没有说什么“我会帮你报仇”。
报仇这件事，别人替你做了没有用。
你得自己来。
你得自己一步一步走到那个人的面前，自己亲手把刀捅进去，那种疼才能落到该落的地方。
子鼠看着陆尘。
他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豪情壮志，没有咬牙切齿的恨意，有的只是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像石头沉在河底。
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就一个字。
青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
“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们该离开了。”
她的声音不算温柔，但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淡。
她走到桌边，将子鼠手里那堆碎玉拿过来，放进了一个空的小布袋里，扎好袋口，重新放回子鼠的手中。
“收好。以后用得上。”
子鼠攥紧了那个布袋。
青漪转过身对子鼠说了他们将要去的地方。
龙眠泽。
子鼠没有问为什么要去那里，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布袋小心地收进怀中，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忽然间有了力气。
晨雾还未散尽，黑骨城的东门外多了三道身影。
遁光一起，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龙眠泽在三天的路程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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