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收枪。
岩蟒从他身侧扑空，暗红色光柱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他身后的地面轰出一个丈许深的坑。
他没有看这些。
他的眉心忽然亮了一下。
那道光不是从外部照进去的，是从眉心深处往外涌的。
眉心处的皮肤微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是一只竖着的眼睛。
劫瞳。
那只眼睛睁开的时候，方圆数十丈内的白雾全部静止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静止，是雾气的每一个微粒都停在了原处，像是这片空间忽然被按下了暂停。
灰青袍子的修士脸色变了。
他的情报里没有这个。
妖神殿关于陆尘的档案里记录了黑灰色雷电的属性和威力。
记录了金翅雷鹏的存在和攻击模式。
记录了血傀的诡异近战能力。
甚至记录了他习惯在什么情况下使用什么招式。
但档案里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过这只长在眉心的眼睛。
劫瞳彻底睁开了。
瞳孔深处是一道雷霆。
一道被封印在劫瞳之中的雷霆，颜色不是黑灰色，是一种极淡极淡近乎于透明的白色。
白色的雷光在瞳孔深处安静地旋转着，像是存在了千万年，从未被惊动过。
灰青袍子的修士反应最快。
他几乎是在看到那道白色雷光的瞬间就将掌心的暗红色光团推了出去，同时身形暴退。
另外三个人也同时做出了反应。
左侧的修士放弃了岩蟒双手在身前连布三道石墙，右侧的修士将墨绿色珠子全部捏碎让绿雾将自己全身裹住，侧面那个手持铜钹的人直接转身化作一道遁光朝白雾深处冲去。
他们的反应是对的。
当他们看到一只眉心竖瞳里封印着一道从未见过的白色雷霆时，最正确的选择就是跑。
但已经晚了。
极曌玄雷从劫瞳中释放出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白色的雷光像一滴水滴入墨汁，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向外扩散。
它看起来并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但所有被它触及的东西都在消失。
不是被摧毁，不是被劈开，是消失。
岩蟒在白色雷光中无声无息地化为了虚无，连粉末都没有留下。
三道石墙在雷光面前像三张薄纸，直接就不存在了。
墨绿色的毒雾与雷光接触的瞬间便开始消散，像是遇到了天敌。
灰青袍子的修士跑得最快，他退入白雾的时候白色雷光距离他还有三丈。
他以为自己能跑掉。
雷光追上了他。
他的护体灵光在接触到极曌玄雷的刹那便熄灭了，不是被击破，是像一根蜡烛被伸进了水里。
他的身体从脚开始消失，然后是小腿，然后是腰腹。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化作虚无，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没有声音的喊叫。
然后他整个人就消失了。
另外三个人消失得更快。
白色雷光从他们身上漫过去的时候，他们的遁光甚至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残留。
四个人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干净得像是他们从未存在过。
衣袍，法宝，储物袋，全部和他们的身体一起化为了虚无。
只有白雾还在那里。
白色雷光穿过之后，雾气被清出了一大片真空，露出雾气背后万妖谷深处真正的样子。
那是一片极其古老的原始森林，树木的枝干是黑色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苔藓，远处的山峦轮廓在雷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沉默的狰狞。
真空只存在了一瞬。
四周的白雾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将那片森林重新吞没。
陆尘眉心的劫瞳缓缓合上。
他站在原地，星殛雷皇枪还握在手中，枪尖抵着地面。
他的姿势和释放极曌玄雷之前一模一样，像是那道毁天灭地的白色雷光从未从他的劫瞳里出现过。
但青漪看到了他的脸。
陆尘的脸色在雷光消散之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不是受伤失血的那种苍白，是整个人从内部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他的眼眶深深凹陷，颧骨突兀地耸出来，嘴唇干裂发白。
然后他倒了下去。
星殛雷皇枪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枪身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青漪冲过去接住了他。
陆尘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是刚刚还在挥枪杀敌的那个人。
他的呼吸还在，心跳还在，但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眉心那道劫瞳闭合之后的缝隙已经看不见了，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红色印痕，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旧伤疤。
青漪把他背了起来。
他的头垂在她肩上，呼吸微弱但平稳。
子鼠从裂谷深处跑了出来。
他刚才躲得很远，远到极曌玄雷的余波没有触及他。
但他看到了那道白色的光，看到了白雾被清空的瞬间露出的那片古老森林，也看到了陆尘倒下去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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