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鼠的身形刚越过那道裂谷，陆尘的脚步便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要停的。
是他的神识边缘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很轻，像一根手指无声无息地点在了水面上。
那触感只持续了一瞬间就消失了，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但陆尘知道那不是错觉。在万妖荒域被追杀了十几年，他对这种被盯上的感觉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来了。”
青漪的手腕一转，安魂青玉笛从袖中滑出落入掌心。
笛身通体青碧，玉质温润，笛尾系着一缕极细的银穗，在白雾中泛着幽微的光。
她没有将笛子凑到唇边，只是握在手中，笛身与她掌心接触的地方有淡淡的青气在流转。
白雾中走出了四个人。
他们的脚步不快，像是在走一条早就量好了距离的路。
四个人并排从雾气中现身，身影从模糊到清晰，仿佛从另一层空间里一步一步踩进了这个世界。
白雾在他们身前分开，在他们身后合拢，连这片古老的雾气都在给他们让道。
四名元婴后期大圆满。
陆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依次扫过。
四个人，四张没有任何特征的脸，不是易容，不是面具，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你盯着看了一炷香转头就会忘记的长相。
他们的衣袍上绣着同一枚竖瞳印记，暗金色的丝线在白雾中泛着幽微的光，像四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妖神殿。
这一次只来了四个。
比起第十三波那十一个人的阵仗，四个看起来少了很多。
但陆尘清楚，这四个和之前那十三波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元婴后期大圆满，距离化神只差一层纸。
妖神殿派了四个这样的人来，说明他们已经不耐烦了。
子鼠在裂谷那边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
陆尘没有看他，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子鼠咬住了牙，身形往裂谷深处一缩，整个人像一滴水融入了雾里，气息彻底消失了。
四个人在十丈外站定。
这个距离对于元婴修士来说和面对面没有区别。
他们没有急着动手，中间那个穿灰青色袍子的修士甚至上下打量了陆尘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从容。
“陆尘。”
他叫出了陆尘的名字。
不是询问，是确认，像在清点一件已经登记在册的物品。
陆尘没有说话。
星殛雷皇枪从掌心浮现，枪身漆黑，暗银色的雷纹沿着枪杆蜿蜒而上，在雾气中亮起微弱的光。
枪尖垂向地面，雷弧从枪尖与地面的接触点向外蔓延，在黑灰色的岩石上灼出一道道细密的焦痕。
那四个人看着他的枪，没有任何反应。
陆尘的手段他们早就研究透了。
黑灰色雷电的属性，攻击范围，出招习惯，灵力消耗速度，全都被整理成了情报。
他在妖神殿的档案里大概已经被拆解成了几十条干巴巴的文字。
但他们不知道极曌玄雷。
这个念头在陆尘脑中闪过的同时，对面四个人动了。
他们是一起动的。
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同时出手，没有任何试探。
左侧修士双手一合，地面骤然隆起，无数根石刺从陆尘脚下破土而出，石刺尖端泛着金属光泽。
右侧修士张口吐出一道墨绿色的光，光在空中炸开成一张巨大的蛛网，朝陆尘和青漪头顶罩下来。
蛛丝与空气接触的地方发出嗤嗤的声响，带着浓烈的腐蚀性气味。
正面那个灰青袍子的修士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亮起一团暗红色的光。
光团出现的一瞬间，陆尘周身十丈内的空气全部凝固了，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掌从四面八方同时挤过来。
第四个人没有出手，他绕到了侧面，位置卡在陆尘和青漪之间。
青漪将安魂青玉笛横到了唇边。
她的手指按上笛孔，第一个音符吹出来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种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波纹从笛身向外扩散，像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涟漪。
墨绿色的蛛网落下来，碰到波纹的瞬间便开始崩解，从中心向边缘一寸寸碎成粉末。
腐蚀性的绿气试图渗入波纹，却在接触的一刹那就被震散了。
灰青袍子的修士掌心那团暗红色光芒在笛音中剧烈摇晃了一下。
他眉头一皱，掌心灵力加催，光团重新稳定下来，但颜色已经从暗红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红，像是被笛音剥去了一层外壳。
陆尘在笛音响起的瞬间便动了。
星殛雷皇枪刺出，枪尖直取灰青袍子的修士。
那人大喝一声，掌心光团推出，红色光柱与黑灰色雷电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互吞噬，接触面上不断有光和雷弧湮灭又重生。
左侧的岩蟒从地面裂缝中窜出，蟒身比水桶还粗，张开巨口朝陆尘腰腹咬来。
陆尘枪尾横扫砸在蟒头上，黑灰色雷电灌入蟒身，岩蟒从头到尾炸开。
但碎石落地后迅速重新聚合，一条新的岩蟒又从碎石堆中昂起了头。
青漪的笛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
那一声尖锐如锥，正面封路的那个修士身形猛地一僵，耳孔中渗出血来。
他布下的灵力屏障在笛音中像玻璃一样碎裂，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退了四五步，后背撞在一棵扭曲的古树上，树干应声而断。
她吹的是安魂曲里的杀调。安魂青玉笛本就是以音律搅动神识的法宝，能安魂便能碎魂。
青漪的修为到了元婴中期之后，这支笛子的威力才真正显露出来。
但对面毕竟是四个元婴后期大圆满。
被震退的那个修士抹了一把耳孔的血，从断树旁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嘴角也在流血，但眼神没有乱。
他从袖中取出一对铜钹，双掌一合，铜钹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将青漪的笛音抵消了一部分。
灰青袍子的修士掌心亮起了第二团暗红色光团。
这一次的光团比第一团更大，颜色也更深，从暗红变成了近乎于凝固的血色。
他托着那团光，看着陆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陆尘知道他在想什么。
拖延。
他们不需要打赢，只需要拖住。
情报里写得清清楚楚，陆尘的雷法消耗极大，全力施展最多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情报是对的。
但陆尘今天不打算打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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