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谷的白雾还是和当年一样，翻涌着裹住每一座山峰。
陆尘和青漪穿过裂谷，穿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古树，穿过那片墨绿的草地。
数十头青牛还在低头啃草，尾巴慢悠悠地甩着，给两人挪开了路。
麻衣的洞府里，石椅还是那张石椅，酒壶还是那只酒壶，只是壶口的蛛丝比当年又厚了一层。
麻衣老者正歪在石椅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眼皮都没抬，嘴里含混地念叨了一句：“还知道回来。”
陆尘和青漪当年离开万妖谷至今已经好些年头。
麻衣嘴上不说什么，可看到两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耷拉的眼皮底下那两团浑浊的瞳孔还是亮了一下。
不用陆尘开口，他便知道两人不是回来叙旧的。
“空间节点这东西，我们这些老家伙确实研究过。”
听完陆尘的来意，麻衣没有绕弯子，只是将酒壶往石桌上一搁，站起身来，“你在这等着，我去把能找到的人都叫来。”
他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不多时，洞府外面便陆续落下来数道遁光。
最先到的是黑老鬼，还是那副干瘦的模样，暗红色的瞳孔里闪着光，一进门便拍着陆尘的肩膀大笑道：“你小子要去找离开人界的路，怎么能不叫上我！”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老妖陆尘有些面熟有些只是打过照面，无一例外都是当年在万妖谷中被他用天劫扛过命的。
青衣老者最后一个进来，那张懒洋洋的脸上难得没有挂着惯常的散漫。
他朝陆尘点了点头，不似旁人那般寒暄打趣，开口便是一句极认真的话：“我手上有一个节点位置，就在万妖荒域北边，不到一个月的路程。你若要去，我可以带路。”
陆尘和青漪对视一眼，将这几位老妖请进了议事殿。
说是议事殿，其实无非是麻衣洞府里那片被凿空的山腹，石壁上还留着当年被陆尘天劫劈出的焦痕。
一众活了数千年的化神老妖围坐在一起，场面倒比当年渡劫时的排队还热闹些。
黑老鬼性急，抢在麻衣前面第一个开口：“打开节点的方法，我琢磨了一辈子。空间节点外面裹着一层壁障，拳头砸不开，雷也劈不开。那不是靠蛮力能破的东西。它将你挡在外面，不是因为坚不可摧，而是因为它压根就不是‘墙’！它是一种被空间法则压薄的界膜。”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不知什么妖兽的肩胛骨，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鬼画符。
那是他自创的一套破壁诀，把自身灵力分成数百根细丝，在节点壁障上来回牵拉，借空间本身流动的潮汐张力将那层压薄的界膜撕出一道裂口。
诀法粗糙，符文刻得歪歪扭扭，却是他独自摸索了数千年的成果。
他将骨片往陆尘手里一拍：“拿去，老夫试过三次，次次都能撕开第一道口子。只是里面什么样，我自己没能走到底。”
另一个头发稀疏得只剩几绺的老妖接过话头。
他姓蒲，万妖谷里大家都叫他蒲老怪，原身是一只蒲牢，天生便能感应空间震动。
他将自己袖口拉起，露出小臂上缠着的一圈细链，链子上串着七八枚空心的骨珠。
“这叫定风珠，不是什么值钱法宝，是我自己做的。穿过节点之后便是虚空乱流，人在里面没有方向，分不清上下，找不到出口。这珠子你进去之前先放一枚悬在入口外，进去了有它牵引你就不会迷路。珠子在哪里，你就能找到回来的路。”
青衣老者一反常态地不再懒懒散散，他没有拿出什么老物件或者旧手札，只是平铺直叙地把该说的话说完。
往万妖荒域北边去，他知道有一个节点，附近的妖兽势力他认得七七八八，可以省去不少打探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陆尘，语气比平时淡，但还是把话说完了。
陆尘将骨片收好，接过蒲老怪递来的定风珠，又对着青衣老者点了点头。
洞府外面的白雾翻了个身，从山腰漫过峰顶，殿内安静了一瞬。
黑老鬼敲了敲石桌，几个老妖相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麻衣替他们全说了：“带路的不止青衣一个。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只要你还用得着，就一块儿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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