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谷的议事殿里难得聚了这么多人。
数十位化神老妖或坐或立，将麻衣那座简陋洞府挤得满满当当，石壁上当年被天劫劈出的焦痕还在，映着满屋子乱堆的兽皮卷轴和刻满符文的骨甲。
青衣坐在角落的石凳上闭目养神，黑老鬼将那块刻满鬼画符的肩胛骨拍在石桌上，蒲老怪低头缠着手腕上的定风珠。
这些人把万妖荒域翻了个遍，六十三处节点一处没落，最后只得了一个结论。
节点找到了，破壁诀也整出来了，但能承受这套诀法冲击的稳定节点，万妖荒域里没有。
陆尘将星殛雷皇枪靠在石壁上，抬手在身前虚按了一下。殿中嘈杂声渐渐平息，几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万妖荒域没有能用的节点。”
他开口很直，没有铺垫，“六十三处，一处合格的都没有。”
黑老鬼坐在石桌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青衣靠在角落的石壁上，闭着眼，嘴角那道随年龄弯成的弧度此刻拉得平直。
这句话他们不爱听，但反驳不了，六十三次失败是他们一起扛过来的。
“继续在这里耗下去没有意义。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离开万妖荒域。”
陆尘的语气不重，像是在说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但他说到这里便停了，没有继续说那条路是什么。
麻衣耷拉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他认识陆尘百余年，太清楚这个人的性子，话说到一半就停，是因为后半句不是白送的。
果然，陆尘将话锋一转：“我从那条路出去，到了外面若找到合适的节点，会派人回来传讯。届时诸位可以跟我走。不过，空间节点里面的风暴有多猛，诸位都亲眼见过。乱流能从内部撑裂界膜，化神期的肉身进去也未必扛得住。我需要足够强的防御手段，诸位若有闲置的防御法宝，不妨先拿出来。”
殿中安静了几个呼吸，然后黑老鬼第一个笑了。
他那笑声又哑又粗，像砂石在铁板上滚。
“好小子，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们。”
他站起身，将右臂袖袍猛地往上一捋，小臂上缠着一块巴掌大的暗色鳞甲。
鳞甲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骨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蠕动。
他将鳞甲从臂上解下抛给陆尘，鳞甲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桌面被压得往下陷了半寸。
“护心龙鳞，老夫身上最好的防御法宝。挡过十几次千年雷劫，挡过三个化神的围攻，最凶的那次被天劫从胸口打穿，鳞甲裂了大半老子都没舍得摘。拿去，活着回来。”
陆尘拾起鳞甲，入手极沉，比同等大小的精铁还重数倍。
鳞甲表面的骨纹感应到他的雷力自动亮了一瞬，然后重新沉寂下去。
他朝黑老鬼点了点头，将鳞甲收入怀中。
青衣从角落站起来，走到陆尘面前，将背上一件深青色的斗篷解下来叠好。
斗篷料子极薄，触手微凉，捏在手里稍稍偏转角度便能看到光线在经纬间反复折射，带着空间裂隙特有的幽微透明感。
这是他数千年前蜕形时翼膜所炼，挡不了刀砍雷劈，却能在空间乱流中形成一层极薄的隔离层，将细小的空间碎屑和散逸风暴挡在外面。
“你用得着。”
他说完便回了角落重新闭上眼。
蒲老怪从腕间解下那串定风骨珠，又从袖中摸出一枚拇指大的骨符一并放在石桌上。
骨符上刻满了极密的牵引纹路。“
定风珠能稳住你在乱流里的方向，这骨符是备用的。万一被乱流卷走，捏碎它，自会被牵引力拉回到最近的定风珠所在。”
他顿了顿，难得又多补了一句，语气很平，却短得像句叮嘱，“两样东西不要放在同一个地方。”
其他老妖陆续动了。
有人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骨盾，盾面上嵌着三片早已绝迹的古兽鳞甲。
有人解下腰间一枚玉佩，说是在地心熔岩中淬炼了数千年的辟空玉，能在乱流中短时间撑开一小片稳定空间。
还有人递来一截封在琥珀中的古木枝，枝头还挂着几片干枯的叶子，说是上古建木的残枝，危机时掷出能化作木壁挡在前方。
麻衣最后才动。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拳头大小、颜色暗沉的晶石放在石桌上。
天外雷晶的残片，当年他为了这枚晶石跟堕星海那条老龙打了三百年。
陆尘渡劫时他只给了半块，剩下这半块现在也拿了出来。
“晶石里的天外雷力可以在空间乱流中撑开一层极薄的雷膜，时间不长，但层次够高。顶在最前面，能替你扛过第一波最猛的乱流冲击。”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随手递了块不值钱的石头。
陆尘将护心龙鳞、翼膜斗篷、定风骨珠、牵引骨符、天外雷晶残片，还有那些零零散散的法宝一样一样收好。
满殿的老妖看着他，没有人再问那条路究竟是什么。
他们不是不想知道，是知道现在问也没用。
陆尘将星殛雷皇枪重新握在手中，枪尾在石地上轻轻一顿。
“待我消息。”
他说完这四个字，转身朝洞府外走去。
青漪早已等在洞口，跟在他身后。
身后殿中不知谁先起了身，紧接着一片衣袍窸窣声，所有老妖都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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