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行进,是在一种更为沉闷压抑的气氛中开始的。
昨夜的风并未停歇,反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变本加厉。砂砾被狂风卷起,噼啪作响地打在岩石和帐篷上,如同密集的箭雨。营地里无人能安睡,所有人都是和衣而卧,枕戈待旦,在呼啸声中捱到天色微明。
当队伍拔营,重新踏入沙海时,天色是罕见的昏黄。不是朝阳的金黄,而是一种浑浊的、仿佛掺了太多尘土的暗黄色。太阳挂在东方的低空,轮廓模糊,像个烧透了的铜盘,有气无力地散发着光和热。风更大了,不再是单一的“白毛风”,而是打着旋,从四面八方拉扯着人的衣袍,卷起的沙尘让能见度急剧下降,十丈之外便是一片迷蒙。
向导,一位脸上刻满风霜、沉默寡言的老沙民,抬头看了看天,又抓起一把沙土扬了扬,观察沙粒飘落的方向和速度。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快步走到陆承渊身边,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大人……不对劲……这风邪性……怕是要起‘黑沙暴’!”
“黑沙暴?”陆承渊心头一凛。出发前搜集的情报中,这是死亡之海最可怕的几种天灾之一。
“对!”老向导脸上露出罕见的恐惧,“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风像刀子,沙像铁水,骆驼都能吹跑,人要是卷进去,骨头都磨成粉!得赶紧找地方躲!真正能藏身的地方!”
陆承渊没有丝毫犹豫,厉声喝道:“停止前进!李二,地图!王撼山,韩厉,带人立刻在附近寻找高地或背风凹地,要足够坚固!快!”
命令瞬间传遍队伍。短暂的骚动后,长期训练形成的纪律发挥了作用。众人立刻以小队为单位散开,在狂风中艰难地搜寻可能的避难点。骆驼被集中牵拢,发出不安的嘶鸣。
然而,这片区域平坦得令人绝望。除了连绵起伏的沙丘,几乎找不到任何突出的岩石或深凹的沟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越发昏暗,风中的沙砾打在脸上已经开始生疼。
“大人!这边!有个沙窝子,背风,但不知道够不够深!”一名斥候在风中大吼。
陆承渊赶过去一看,那是一处较大的沙丘背风面自然形成的凹陷,像个浅浅的碗。相对于平地,这里风力确实小一些,但面对即将到来的“黑沙暴”,恐怕远远不够。
“来不及找更好的了!”老向导看着几乎变成暗红色的天空,声音发颤,“沙暴要来了!就这里!快!所有人,紧贴沙窝内壁趴下!用一切能用的东西盖住头脸!骆驼围在外圈,拴死!”
“照做!”陆承渊斩钉截铁。
五百人迅速涌入沙窝,人挨人,人挤人,紧紧贴在沙壁上。王撼山带着几十个力气最大的肉金刚途径士兵,拼命用刀鞘、盾牌甚至双手,在内侧沙壁上刨挖,试图让凹陷更深一些。韩厉则带人将惊恐的骆驼强行按倒,首尾相连,用坚韧的皮索牢牢捆住它们的腿,将它们变成一道脆弱但聊胜于无的“肉墙”。
混乱中,陆承渊抬头望向天空。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接天连地的黑影正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那不是云,是亿万吨被狂风掀起的沙尘组成的巨墙!它翻滚着,咆哮着,吞噬着沿途的一切光线和声音,如同神话中灭世的魔神,朝着他们碾压过来!
“来了!低头!闭眼!捂住口鼻!”陆承渊用尽力气嘶吼,声音瞬间被越来越近的恐怖轰鸣淹没。
下一刻,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狂暴。
那不是风,是亿万匹失控的钢铁巨兽在践踏;那不是沙,是烧红的铁砂在疯狂冲刷。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听觉,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撞击感。无与伦比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将人揉碎、扯烂。
陆承渊只觉得后背仿佛被重锤连续猛击,五脏六腑都在震荡。他死死趴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用斗篷紧紧裹住头部。即便隔着厚厚的布料,沙砾依然无孔不入,钻进领口、袖口,摩擦着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痛感。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口吸进来的都是滚烫的、充满沙尘的空气,呛得人只想咳嗽,却又不敢张嘴。
“啊——!”隐约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旋即被风暴吞没。有人没抓稳,或者骆驼被吹动,被卷出了相对安全的凹陷区。
“拉住他!”是韩厉狂暴的吼声,混杂在风沙中几乎听不清。
陆承渊勉强睁开一条缝,七彩混沌之力在体表流转,艰难地抵御着沙暴的冲刷和侵蚀。他看到韩厉半个身子探了出去,一只手死死扣住沙地,另一只手攥着一条绳索,绳索另一端,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沙暴中翻滚。王撼山低吼着,像一块礁石般扑过去,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在韩厉侧前方,为他分担部分冲击力。
又有几匹拴在外围的骆驼发出凄厉的哀鸣,绳索崩断,庞大的身躯竟被狂风掀得离地,翻滚着消失在黑暗的沙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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