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躺着一个人。
赵铁山。
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陆承渊蹲下去,伸手探了探鼻息。
有气。
很弱,但活着。
“还活着!”他喊了一声。
上面传来一阵欢呼。
陆承渊把赵铁山背起来。那小子轻飘飘的,像一袋子骨头,没什么重量。
从裂缝里爬上来,骑兵们又围过来。
“赵将军!”
“赵将军您醒醒!”
“别摇了!”陆承渊骂了一声,“让开,给他透气。”
骑兵们让开一条路。
陆承渊把赵铁山放在地上,检查了一下伤势。
肋骨断了好几根,左腿也断了,后脑勺有个口子,血糊了一脖子。但没伤到要害,养养能好。
“命硬。”韩厉在旁边说。
“跟你一样。”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韩厉咧嘴笑了。
伤员一批一批往回送。
轻伤的骑马,重伤的躺担架。担架不够,拆了门板凑合。
陆承渊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白骨平原上,骨头泛着惨白的光。但塔倒了,那种压迫感消失了。
“国公。”乌兰图雅骑着马过来,捂着肋骨,脸色还是白。
“怎么不躺着?”
“躺够了。”她说,“马背上舒服。”
陆承渊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你在想什么?”乌兰图雅问。
“想接下来去哪。”
“南疆?”
陆承渊点了点头。
“阿雅还在等你?”
他没回答,但笑了。
乌兰图雅看着他笑,忽然叹了口气。
“你有多少女人等着你?”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乌兰图雅说,“赵灵溪就不用说了,女帝。苏婉儿,江南的大财主。我,草原的。现在又多了一个巫族的。”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乌兰图雅看着远处,“就是觉得……你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的男人,有这么多女人,早就得意忘形了。你没有。你好像……”她想了想,“你好像觉得欠她们的。”
陆承渊没说话。
“你确实欠。”乌兰图雅说,“但你欠的不是情,是时间。”
她说完催马走了。
陆承渊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这女人……”他摇了摇头。
回到营地已经是大中午了。
营地不大,就几十顶帐篷,扎在白骨平原边缘的一处高地。旁边有一条小河,水是浑的,但能喝。
陆承渊进了最大的那顶帐篷,往铺上一躺。
浑身疼。
骨头不疼,是肉疼。混沌之力用过度了,肌肉像被火烧过一样,酸软无力。
“国公。”王撼山在帐篷外面喊。
“进来。”
王撼山钻进来,两只胳膊缠满了布条,吊在脖子上。那张大脸上,豁牙最显眼。
“牙疼?”陆承渊问。
“不疼。”王撼山摇头,“就是漏风。”
“漏风?”
“说话漏风。”王撼山张了张嘴,“你听,俺说‘吃饭’,听着像‘痴汉’。”
陆承渊听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没事,不影响打仗。”
“那倒也是。”王撼山找了块地方坐下,“国公,俺问你个事儿。”
“说。”
“骨修罗死了,漠北是不是就没事了?”
陆承渊想了想。
“暂时没事了。但裂缝还在那儿,得有人看着。”
“谁看?”
“守夜人。”陆承渊说,“白羽虽然重伤,但守夜人还在。他们会派人来镇守裂缝。”
“那咱们呢?”
“咱们……”陆承渊顿了顿,“休整三天。三天后,南下。”
“去南疆?”
“嗯。”
“接阿雅?”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你话怎么这么多?”
王撼山嘿嘿笑了,笑声漏风,听着像漏气的风箱。
营地里,骑兵们忙活着。
杀羊的杀羊,烧水的烧水。漠北这地方没什么好吃的,但羊多。当地牧民送了几十只羊过来,说是“犒劳大夏的英雄”。
“来,喝汤!”一个老兵端着碗,挨个帐篷送。
汤是羊肉汤,放了一把盐,别的什么都没有。但在漠北,这就是好东西。
陆承渊端着一碗汤,坐在帐篷外面喝。
韩厉走过来,端着一碗,在他旁边坐下。
“国公。”
“嗯。”
“赵铁山醒了。”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韩厉喝了一口汤,“就问了句‘塔塌了没’。俺说塌了。他又问‘骨修罗死了没’。俺说死了。然后他就又睡了。”
陆承渊点了点头。
“这小子行。”韩厉说,“被埋在塔底下,没死,没哭,没喊娘。行。”
“你被埋过?”
“没有。”韩厉咧嘴,“但俺要是被埋了,肯定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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