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圣尊。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每一个字都像战鼓在胸腔里敲响:“老祖,你也有今日。”
第二道光柱停在城西。
橙光中走出的是一个截然相反的身影——瘦高、干瘪,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他的皮肤紧贴着骨头,脸上没有肉,眼窝深陷,两团幽绿的鬼火在其中跳动。
他手里捧着一个陶罐,罐口封着黄纸符箓。
白骨圣尊。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枯柴般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陶罐。
罐子里传来千万人同时哭泣的声音。
第三道光柱落在东面山头。
一个身披青袍的文士负手而立,面容俊朗,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是千年的沧桑。他手里握着一卷竹简,竹简上每一个字都在蠕动,像活的虫子。
毒蛊圣尊。
他微笑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吟诗:“神京繁华,确实比南疆瘴气宜人。此城,可为本座蛊巢。”
第四道光柱砸在城东南角。
一个浑身包裹在黑雾中的身影静静站着,看不清面容,只有两只血红色的眼睛在雾中闪烁。他脚下蔓延出无数黑色丝线,每一根丝线都钉入一个百姓的影子里。
影杀圣尊。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黑雾中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三百步外,一个守城士兵的影子突然从地面立起,掐住了主人自己的脖子。士兵惨叫着,面色瞬间青紫。
第五道光柱落在正南方。
烈焰冲霄。
一个完全由火焰构成的人形从火柱中走出。她的面容不断变化,时而是绝色少女,时而是枯槁老妪,时而是狰狞厉鬼。
业火圣尊。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像从火炉里传出的回声:“本座要这城中一半生魂炼器,谁有意见?”
最后一道光柱落下时,空气突然安静了。
光柱消散,什么都没有出现。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时,一滴雨落在城墙上。
不是血雨,是真正的水滴。
然后所有人看见了。
城下的血海表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光着脚踩在血水上,白衣胜雪,长发如瀑。面容绝美,美得不真实,像画中走出的仙子。
她抬起头,露出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
幻心圣尊。
她朱唇轻启,声音空灵缥缈,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却像毒蛇钻心:“听闻城中有个叫陆承渊的,有情有义?”
她笑了,笑容温婉动人。
“本座最喜欢杀这样的人。”
六道光柱。
六位圣尊。
血海老祖负手而立,身后是漫天血云。
七大圣尊真身齐聚。
城墙上的欢呼声早就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独臂老张的旱烟袋掉在地上,他嘴唇哆嗦着,想骂一句娘,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响。
韩厉缓缓直起身。
他拔出插在肩头的断枪尖,血飙出去三尺远。他看都没看伤口,把枪尖握在右手里,挡在单膝跪地的陆承渊面前。
“老张。”
他突然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
“还有烟吗?”
独臂老张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小布袋旱烟,用牙撕开封口,连布袋一起递过去。
韩厉低头叼住布袋,深深吸了一口。
劣质烟叶的辛辣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他笑了。
“够劲儿。”
他把断枪尖扛在肩上,独眼中映出城外七道魔神般的身影,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
“撼山,还能动不?”
旁边,王撼山撑着盾牌站起来。他的第三十七盏命灯还在头顶燃烧,纯金色的火焰已经暗淡了大半,但还在烧。
“能动。”
他声音嘶哑,但握盾的手稳如磐石。
韩厉又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向城外的七位圣尊,然后竖起断枪——
不是示威。
是指天。
“混沌卫,还有喘气的没!”
城墙上,稀稀拉拉站起几十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有!”
声音不齐,但吼出来了。
“那就——”韩厉把断枪尖往城砖上一顿,火星四溅,“死这儿。”
没人退缩。
四十万百姓里,不知是谁先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第三步。
黑压压的人群挤到了城墙根下。没有武器的举着菜刀,没有菜刀的握着石块,连妇女都抱起了孩子,准备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
白羽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星眸中燃烧起银色的火焰,他身上残留的星光再次亮起,在掌心凝聚成最后一枚星符。
“乌鸦的债,”他低声说,“我自己还。”
太庙深处。
张半仙把着千雪姬的脉,突然浑身一震。
他猛抬头,望向太庙地下。
那里,裂缝中的金光越来越盛,一截泛着金色的巨大骨骼正在缓缓上升,每上升一寸,大地就震动一次。
龙吟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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