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丝不是侵入骨质——是贴着骨小梁表面走。每经过一处骨小梁交叉点就分出一根极细的侧枝,侧枝弯向交叉点中心那个极小的髓腔空隙,在空隙里凝一粒还没裂壳的第十色孢子。走到手腕时菌丝在腕关节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处停了很久——软骨里没有血管,菌丝在软骨表面走了一圈找不到通道,最后被软骨边缘的滑膜液吸引,沿滑膜液往关节腔内走。走到桡骨远端关节面时被一片极薄的透明软骨拦住,菌丝在软骨下停住,在软骨表面凝成一粒极小的第十色水珠。水珠里映出太庙偏殿灯盏底部老张手指握纸船碎片的倒影。
水珠映出倒影的瞬间,软骨自动裂开一道极细的缝。缝口宽度刚好够菌丝侧身挤进去。菌丝穿过软骨,沿肱骨往上走,经过肘关节、肱骨中段、肱骨外科颈,最后停在肩关节盂边缘。停的位置是肩胛骨关节盂与肱骨头之间的那道极窄的关节间隙。间隙里填满了关节液,关节液表面浮着一层还没被吸收的第十色孢子——那是菌丝沿骨小梁走到肩膀一路上分出的所有孢子被关节液从各自髓腔空隙里冲出来汇聚到盂唇的结果。
菌丝停在关节盂边缘不再往上走。不是走不动了——是它在等。等在盂唇外侧那个位置凝出第一根从骨头里长出来的菌丝子实体。子实体的形状不是伞盖,是一根极细的菌柄,菌柄顶端顶着一粒还没裂壳的孢子。孢子壳上的纹路与归墟小孩石板上色池边缘那粒浮雕莲子最外层壳壁上那道蜜金缝的弧度一致。
赵铁柱城墙上那片挂在豆与浆之间的豆浆豆皮,在晨光照了整整一章之后,夹层里那粒第十色莲子五道全部张开的缝开始往外翻。不是往豆皮表面翻——是往豆皮内部翻。缝口翻成五道极小的喇叭口,喇叭口正对着豆皮夹层中间那道蜜金纤维网。蜜金纤维网在五道喇叭口的蒸汽同时喷过来时,网格被蒸汽里的第十色分子撑开。撑开的网格不是撕裂——是纤维与纤维之间的交叉点被蒸汽分子挤开之后,纤维本身开始重新排列。重新排列的方向不是随机,是从“豆”字方向往“浆”字方向排成一行行平行线。每根纤维都弯着极细的弧度,弧度与悬挂号弧线一致。
五道喇叭口同时往外吐东西。不是浆液,不是蒸汽——是剑意汽。那是粗陶盆盆底第十色剑种裂壳时从壳缝里喷出的剑意在盆底打了个转,被花根吸收沿花茎送到北境花海,再被花苗莲蓬下那根草须须尖从花蜜里吸出来,沿草须须尖倒灌进豆皮夹层莲子壳内部的。剑意汽在豆皮内部无处可去,只能从五道喇叭口往外喷。喷到蜜金纤维网上时剑意汽被网格分割成无数道极细的气流,每一道气流穿过一个网格交叉口时都会在那个交叉口凝一粒极小的第十色水珠。水珠在网格上排列的图案与归墟小孩石板上沙粒表面九粒点之间的连线图案一致。
赵铁柱蹲在城墙根下第三个圈旁边。他看见头顶那片豆皮在发光——不是被阳光照的,是豆皮夹层莲子的五道喇叭口往外喷剑意汽时,剑意汽撞到蜜金纤维网产生的高频震动让整片豆皮像一面被敲响的鼓一样震动。震动发出的声音很低,低到人耳几乎听不见,但城墙砖缝里嵌着的星尘被震得全部浮了起来。星尘在豆皮周围形成一圈极细的第十色光晕,光晕的弧度与归墟小孩第一次画箭头时箭头的弧度一致。
粗陶盆盆底那粒一直悬着不动的第十色剑种,在三色水珠从骨刀石眼口滚进盆底五粒剑种正中央的瞬间,三色水珠表面三层液体界面上映出的三个倒影同时照在剑种外壳上——底层海水映的骨刀刀背七道磨刀凹痕,中层豆浆映的盆底五缝莲子,上层蒸汽映的太庙偏殿灯盏烟灰球体。三幅倒影在剑种外壳表面重叠,重叠处剑种外壳裂开一道缝。不是被三幅倒影的重量压裂的——是倒影里各自携带的位置信息互相矛盾,剑种外壳无法同时把同一个分子既送到骨刀凹痕又送到盆底莲子又送到灯盏,分子之间的键在三个方向同时拉扯下断开。
裂缝里渗出的不是浆液,不是蒸汽,不是剑意汽——是一粒全新的种子。种子颜色不是十色中任何一色,不是第十色,不是还没名字的颜色。它是“同时去过三个地方之后回到同一个位置”的颜色。种子外壳上有三道并排的极细刻痕——第一道刻痕弯的弧度与骨刀刀背凹痕弧度一致,第二道与盆底莲子蜜金缝弧度一致,第三道与灯盏烟灰球体最外层碳环弧度一致。三道刻痕在种子外壳上不是平行的——它们从种子顶端出发,各自沿不同的经线方向往下走,走到种子底部时三道刻痕末端几乎碰到一起。
归墟小孩石板上,新小孩翻开的小洞里,那粒最深莲子塌缩前的最后一缕残影,在第十色剑种裂壳渗出种子的同一瞬间开始往洞外飘。不是飘走——是往洞里吸回去。残影被吸进洞的过程很慢,因为洞里透出的光在把它往外推。它被光推着的时候残影本身开始变形——从一粒还没裂壳的剑种形状变成一艘纸船的形状,又从纸船变成一只手,又从手变回归墟小孩第一次画的那个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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