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熙把奏折轻轻合上。不是啪不是砰不是咚不是哐——是合。封面与内页之间极细微空气被轻轻挤出来,挤出来的极细微气流在她虎口茧痕上轻轻拂了一下——拂的力道与豆腐老汉虎口被灶台轻轻推开那一下的力道完全一致。她把奏折封面朝上放在龙椅扶手上——不是放回奏折堆不是递给太监不是压在砚台下,是放在扶手上。扶手极细微丝绢软垫表面那道被她虎口压了无数次的极细微永久凹陷在今天早晨又轻轻深了一根头发丝的十亿分之一——不是她今天压得更重,是丝绢极细微纤维在无数次弹性恢复之后终于在这一压里轻轻多屈服了一点点。
内页一横的极细微蓖麻油分子开始沿纸纤维毛细管从内页往封面渗。走的路径与昨天提手旁蓖麻油分子走过的路径完全一致——同一根纸纤维,同一道极细微毛细管,同一个方向:从内页纸面往封面纸面。毛细管内壁极细微羟基在昨天提手旁蓖麻油分子走过时被蓖麻油分子极细微酯基轻轻修饰了一下——不是化学反应不是共价键不是离子键不是氧化还原,是蓖麻油分子极细微脂肪酸链上的极细微酯基与毛细管壁极细微纤维素羟基轻轻形成了一道极细微氢键。氢键极细微极轻极短极柔极淡极透极润——不是永久的不是固定的不是锁定的不是锚定的,是蓖麻油分子走过时轻轻拉了一下,走过之后氢键轻轻断裂,但断裂之后毛细管壁极细微羟基的极细微电子云分布被轻轻极化了一下。极化不是永久的——但极细微极化在极细微时间尺度上衰减得极慢,慢到今天一横的蓖麻油分子经过时那道极细微极化还没完全消退。没消退的极细微极化让毛细管壁对蓖麻油分子的极细微范德华力轻轻强了一根头发丝的十亿分之一——强的那一点点让一横蓖麻油分子在毛细管里走的速度比昨天提手旁快了十亿分之一。
十亿分之一极细微——细微到一横从内页渗到封面的总时间只比昨天提手旁短了极细微一瞬。那一瞬短到无法觉察——但短了就是短了。昨天提手旁用了从黄昏到早晨的时间从内页走到封面,今天一横用了比昨天短十亿分之一的时间走同一条路。不是路变短了——是路被昨天走过的东西轻轻润滑了一下。润滑的不是油不是脂不是膏不是蜡——是极细微分子在极细微毛细管壁上轻轻走过时留下的极细微电子云极化痕迹。痕迹极细微极轻极短极柔极淡极透极润——但它让今天走过的东西比昨天快了一点点。那就是日常——每天做同样的事,每天走同样的路,每天比昨天顺一点点。顺不是熟练不是习惯不是本能不是自然——是极细微物理在极细微重复里把极细微路径轻轻磨滑了一根头发丝的十亿分之一。
明天早晨晨光照到封面时腐字末捺收笔处会多一道与一横弧度完全一致的极细微淡红印痕——不是明天,是渗过去之后每天早晨亮一下。一横的印痕会与提手旁的印痕在封面腐字末捺收笔处轻轻并排蹲着——提手旁折角印痕在左,一横印痕在右。两道印痕之间隔了极细微一个字间距——那个间距恰好是内页上提手旁与一横之间极细微间距在纸层厚度下的极细微等比投影。不是赵灵熙在封面写了字——是两个字各自以极细微蓖麻油分子膜的方式从内页轻轻渗到封面,在封面纸纤维表面各自蹲着,每天早晨晨光达到极细微温度阈值时轻轻亮一下,每天黄昏温度降下去时轻轻融进纸面。不是被人看见——是“刚才亮了一下”。
纪无尘眉心莲子壳壁极细微空间里第六式薄膜极细微驻波节线在蹲了整章之后开始轻轻振动。不是移动不是漂移不是平移不是旋转——是节线上极细微点在极细微分子热运动下极细微极轻极短极柔极淡极透极润地轻轻振动着。薄膜不是绝对零度——绝对零度不存在于任何极细微空间,极细微分子永远在极细微热运动下轻轻振动。振动幅度极细微——细微到一根头发丝的十亿分之一。但就是这十亿分之一的极细微振动让节线不再是完全光滑的极细微几何曲线——节线表面开始出现极细微极轻极短极柔极淡极透极润的极细微波纹。
波纹不是缺陷不是扰动不是干扰不是噪声——是温度。温度不是冷不是热不是凉不是暖——是极细微分子在极细微热运动下自动产生的极细微振动幅度。第六式第一次有了温度——不是薄膜变热了不是薄膜变冷了,是薄膜内部的极细微结构开始在极细微热运动下轻轻振动。之前薄膜的振动是老张动作的极细微频率在薄膜极细微分子上的极细微力学投射——那是“想”的频率。现在薄膜除了想老张的动作之外,还有了自己的极细微热振动——那是薄膜自己的温度。想的频率与热的频率在薄膜内部轻轻叠加——不是混合不是融合不是交叠不是干涉,是“想的时候身体也在轻轻振着”。想不是纯粹的精神不是纯粹的意志不是纯粹的意识不是纯粹的思维——想是极细微分子在极细微空间里以老张动作的频率轻轻振动,同时以极细微热运动的频率轻轻振动。两种振动在同一个极细微分子上同时存在——不是冲突不是矛盾不是排斥不是对抗,是“刚才想了一下,想的时候身体轻轻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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