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包轻轻放在修鞋摊的老木桌上,眼神里满是期待:“苏师傅,您看看,这包还能修吗?价钱您随便开,只要能修好,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苏石头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崩开的缝线,触感细腻的皮革传来微凉的温度。他皱着眉,仔细打量着这个包——皮子是上好的头层牛皮,缝线是手工打的,针脚细密均匀,只是崩开的地方,线头乱作一团,磨损的皮料也有些发硬。这和他平时修的鞋子不一样,鞋子的皮子厚实,针脚也粗,可这包的皮子太薄,力道稍大,怕是就要戳破。
他琢磨了半晌,抬头看向周老板,语气很实在:“这包能修,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周老板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修这包,不用机器,全手工。”苏石头指了指桌上的牛角锥,“用我爹传下来的工具,按老规矩来。但手工缝的针脚,可能没有原有的那么规整,毕竟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力道上难免有偏差。您要是介意,我就不修了,免得坏了您的宝贝。”
周老板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得很爽朗:“苏师傅,我要的就是手工!机器缝的到处都是,有什么稀罕的?手工的才珍贵,才是匠心。您尽管修,我相信您的手艺,就算针脚有点偏差,那也是独一份的味道。”
苏石头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从抽屉里拿出个放大镜,架在鼻梁上,又拿出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挑起崩开的线头,一点点地拆。拆线头是个细活儿,急不得,他屏住呼吸,手腕稳得像定住了似的,生怕剪刀尖划破了皮料。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粗布褂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街坊们渐渐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都围在修鞋摊旁,好奇地看着那个奢侈品包。李婶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小声嘀咕:“这包看着怪精致的,得不少钱吧?石头这孩子,胆子真大,这要是修坏了,可咋赔啊?”
老张叼着烟,眯着眼看苏石头忙活,嘴角却扬着笑:“你懂啥?石头这手艺,跟他爹一模一样,慢工出细活,肯定能修好。想当年,他爹还帮人修过皮大衣呢,那活儿,比这包精细多了。”
陈奶奶也拄着拐杖来了,她站在人群外,看着苏石头手里的牛角锥,一下一下地挑着线头,眼里满是欣慰。她想起三十多年前,苏老实也是这样,握着这把牛角锥,低头补鞋,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和现在的苏石头,几乎一模一样。“这孩子,没丢他爹的脸。”陈奶奶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感慨。
苏石头没理会周围的议论,他的眼里只有手里的包。拆完线头,他又拿出细砂纸,蘸着温水,轻轻打磨磨损的皮料。砂纸很细,磨起来沙沙作响,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婴儿的皮肤,磨了足足半个钟头,才把发硬的皮料磨得平整光滑。接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皮革保养油,用棉布蘸着,细细地涂在磨损处,涂了一层又一层,直到皮料恢复了原有的光泽。
最关键的是缝线。苏石头从柜子里翻出一卷和包身颜色一模一样的线,这是他前几天特意托人从外地买来的进口蜡线,又软又韧,最适合缝精细的活儿。他捏着牛角锥,穿上线,针尖对准皮子上原有的针眼,手腕轻轻一转,锥子便顺着针眼穿了过去。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针都要对准,每一线都要拉紧,却又不能拉得太狠,怕把皮子扯坏。穿针,拉线,打结,动作行云流水,却又透着一股子沉稳。
苏眉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又拿出一块干净的棉布,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哥,歇会儿吧,喝口汤,这活儿急不得。”她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他。
苏石头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不碍事,这活儿得一气呵成,断了思路就不好了。你看这针眼,差一丝一毫,缝出来的线就歪了。”
苏眉无奈,只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她看着哥哥手里的牛角锥,一下一下地穿梭在皮料之间,看着那些杂乱的线头,渐渐变得整齐,看着崩开的口子,一点点地被缝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骄傲——这就是她的哥哥,这就是父亲传下来的手艺,是荣安里的根,是刻在骨子里的匠心。
这一忙,就忙到了晌午。太阳升到了头顶,把巷子晒得暖洋洋的,霜花早就化了,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天上的云。周老板坐在竹椅上,看着苏石头忙活,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平静,再到最后的赞叹,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终于,苏石头放下了手里的牛角锥,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把包递给周老板,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眼底却透着一股子自信:“周老板,您看看,满意不?”
周老板连忙接过包,凑到阳光下仔细看。崩开的口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细密的手工针脚,针脚顺着原有的纹路,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磨损的皮料也变得平整光滑,泛着淡淡的光泽,比原来的还要好看几分。他用手摸了摸缝线处,手感平整,没有一丝疙瘩,和包身的其他地方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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