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生双眼圆睁，瞳孔早已失焦，只剩一层灰蒙蒙的雾，裹着未散尽的震惊、怨毒，和一丝荒谬的错愕。
香堂大会。
陈耀一身素白西装，三炷香笔直举过眉心，身后肃立着数十位堂主、元老，鸦雀无声。
他率众向关公神像三叩首，香插进紫铜香炉，青烟袅袅升腾。
礼毕，众人依序围坐长桌，气氛却比平日沉得厉害，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
消息来得太突然——
蒋天生死了。
大佬B失联多时，手下弟兄一夜蒸发，怕是凶多吉少。
偌大香堂，三个主位空着：蒋天生、大佬B，还有洪俊毅。
底下议论声嗡嗡响起，像一群受惊的马蜂。
“洪俊毅没露面，蒋生跟大佬B又双双不见……八成是他干的！”
“可不是？他跟大佬B早撕破脸，前两天还当众顶撞蒋生，这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除了他，还能有谁？！”
矛头齐刷刷指向缺席的洪俊毅。
陈耀眉头拧成疙瘩。作为白纸扇，蒋天生一走，他暂代掌权之责。
“够了。”他嗓音不高，却像块冰砸进沸水，“没凭没据，少嚼舌头。”
众人顿时噤声，可眼神里那份笃定，半分未减。
陈耀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轰！
大门被一脚踹开，木框震得嗡嗡作响。
所有目光“唰”地钉向门口。
洪俊毅双手插兜，不紧不慢踱了进来，领带歪了一点，袖口沾着一点灰。
满堂哗然，摩擦声此起彼伏。
大飞“啪”地拍案而起，脸涨得通红：“洪俊毅！你杀了蒋生还敢踏进香堂？！”
洪俊毅只淡淡扫他一眼。
那一眼，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脖颈，大飞后背霎时窜起一股寒意，脊梁骨发麻，后槽牙不受控制地打颤。
“大飞，饭可以乱吃，”他声音平静，却字字砸在人心上，“话，最好掂量清楚再说。”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正中央的空位上。
“杀蒋天生和大佬B的——是陈浩南。”
满堂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仿佛听见了世上最荒诞的笑话。
陈浩南亲手干掉了蒋天生和大佬B？
荒谬！
根本站不住脚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洪俊毅才最可疑。
众人目光如刀，齐刷刷扎在他身上。
洪俊毅却早料到这一幕，嘴角甚至没动一下。
啪！
他双掌一合，清脆利落。
话音未落，两名精悍手下已押着方婷跨进门来。
她嘴唇发青，手指僵直，眼神像受惊的雀鸟，四处乱撞又不敢落地。
“洪俊毅！你把方小姐弄来干什么？！”
没人应声。
他一把将方婷轻轻往前带了半步，声音低得像哄孩子，却冷得像冰锥子扎进耳膜：
“别怕，把亲眼看见的，原原本本讲出来。”
方婷喉头滚动，指甲掐进掌心，才把那股颤意压下去。
她抬眼扫过满堂黑衣人——洪兴的堂主、元老、老资格的叔父，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蒋先生……真是陈浩南杀的！我亲眼所见！”
“那天在荷兰，我和大佬B陪着蒋生谈生意。我中途折返取包，刚推开门，就看见陈浩南抬手开枪——‘砰’一声，蒋天生当场倒地。”
“大佬B扑过去挡，也被一枪撂倒。”
她说完，猛地抬手捂住嘴，肩膀抽动，几滴泪硬生生挤了出来。
轰隆！
整座香堂像被雷劈中——死寂三秒，随即炸开一片嗡鸣！
方婷是蒋天生身边最亲近的人，没理由撒这种谎。
可陈浩南……真没动机？蒋天生压着他不放权，早就是公开的秘密。
空气一下子绷紧，连呼吸都黏稠起来。
这时，洪俊毅忽然开口，嗓音沉得像压舱石：
“陈浩南为何动手？原因再简单不过。”
“蒋天生临行前，已亲口把湾仔交给我打理。”
“陈浩南离话事人只差半步，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气急败坏之下，干脆撕破脸，狠下杀手。”
他垂着眼，眉头拧成疙瘩，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众人一听，全愣住了。
啥？蒋天生真把湾仔让给了洪俊毅？
细想又不奇怪——
洪俊毅是洪兴几十年来头一个“麒麟”，蒋天生再硬气，也不敢逼走这尊活菩萨，只能低头让位。
陈浩南憋着一股火，一时失手，未必不可能。
再加上方婷指证……
怀疑的火苗，瞬间矮了一截。
洪俊毅见状，唇角微扬，旋即抬手一挥：
“送方小姐回去，路上盯紧点——陈浩南的旧部还在暗处晃荡，别让人动她一根头发。”
话音落下，他意味深长地扫了大飞一眼。
大飞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甩着一头长发重重坐回椅子，椅脚刮得地板吱呀作响。
陈耀适时起身，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好了，人都齐了，先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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