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的意识被夹在中间。一方面，他自身的能量场对这些外部刺激本能地产生排斥、混乱或偶尔的微弱共鸣。另一方面，他意识深处那个神秘的“烙印”，在受到特定协议频率（尤其是那些更古老、更底层的模拟信号）刺激时，会不受控制地产生极其细微的“颤动”，仿佛沉睡的密码锁感应到了接近正确的钥匙齿纹。
这个过程并不剧烈，没有剧痛，没有能量的狂暴冲突，却更加深入骨髓。李维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层层地、缓慢地解析。每一次协议脉动的试探，每一次“烙印”的细微反应，都被周围那庞大的发光网络精准捕获、记录、分析。他仿佛能“听到”或“感觉到”数据流在虚空中无声奔涌，汇聚向某个不可知的核心。
悬浮在他前方的那个人形白光轮廓，始终静默地“观察”着，如同一个绝对理性的记录者。
【反应记录：对‘摇篮’次级维护协议（变体7）产生微弱排异，能量场扰动幅度+0.3%。】
【反应记录：对旧时代民用网络接入协议模拟无显着反应。】
【反应记录：对模拟‘区域仲裁者’级指令碎片……产生未知底层协议轻微扰动（代码片段捕捉，分析中）。能量场出现短暂有序化倾向，持续0.07秒。】
【……】
信息流不再是直接对李维说话，更像是研究日志在他意识边缘自动播放。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反抗？他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轻柔却绝对地固定在这片虚空。愤怒？在这纯粹理性、毫无情绪回应的探究面前，愤怒像砸在棉花上的拳头。恐惧？是的，恐惧依然存在，但更是一种对自身存在被彻底“数据化”、“理解化”的冰冷恐惧。
“你们……到底想找到什么？”李维嘶哑地问，声音在纯白空间中显得异常微弱。
白光轮廓似乎“转向”他，信息流变得直接：
【寻找异常背后的逻辑，样本伽马。你的能量场变异是‘现象’。你与旧时代AI的绑定是‘现象’。你意识底层的未知协议碎片是‘现象’。‘源点’追寻的是驱动这些现象的‘原理’。原理，意味着可理解、可预测、最终……可纳入更宏大的秩序模型。】
“纳入秩序模型？”李维捕捉到了关键，“然后呢？像处理‘幽影-01’那样，把我们变成你秩序下的工具？”
【‘工具’是功能性的表述。】轮廓重复了之前的观点，但补充道，【秩序并非消灭个体性，而是在更高维度整合个体性，使其贡献于整体的稳定与演进。你的特殊性，或许能成为连接旧逻辑遗产与新能量实相的桥梁，或者，揭示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世界底层规则漏洞。】
漏洞？李维心中一动。这个词让他联想到‘基石’追寻的“第三条路”，那不同于‘清扫者’净化、也不同于屈服于旧日阴影的道路。
“如果……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漏洞’呢？”他艰难地说，“一个你们无法用现有‘秩序’完全解释、也无法完全控制的‘漏洞’？”
白光轮廓沉默了数秒。周围的发光网络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有趣的假设。】信息流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兴致”？【那将使你的研究价值呈指数级提升。一个真正的‘异常点’，对完善‘源点’认知模型的价值，远超一个可预测的工具。但假设需要验证。当前数据尚不支持此结论。你仍表现出相当程度的规律性与可干涉性。】
验证……李维明白了。他在这里经历的一切，都是“验证”的一部分。验证他到底是一个可以理解的“现象”，还是一个真正的、颠覆性的“漏洞”。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希望，反而带来了更深的寒意。如果是后者，他的命运可能不是被改造成工具，而是被作为一个永恒的、活体的“谜题”保存和研究下去，直到‘源点’彻底理解或放弃理解的那一天——那可能是永恒。
光束的试探仍在继续，并且开始加入新的元素。除了协议脉动，一些极其微弱、但带着特定情感色彩或记忆碎片特征的信息扰动，也开始被模拟并传递给李维。有战斗时的紧张与决绝，有失去同伴的悲伤，有面对未知的恐惧，甚至……有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清晰的，对01的担忧与呼唤。
这些情感模拟是如此精准，以至于李维差点被卷入其中。他对01的担忧被勾动，能量场产生一阵明显的紊乱。
【情感刺激对能量场扰动系数显着。与特定绑定对象相关的情绪模拟，扰动幅度最大。记录关联参数。】白光轮廓冷静地记录。
他们在测试他的“软肋”。李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但情感的波动岂是轻易能控制的？尤其当外部模拟如此逼真时。
纯白空间内的“研究”在冰冷而深入地推进。李维感觉自己的边界正在被一点点侵蚀、测绘。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当最后一点秘密都被解析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而此刻，在遥远的黑暗废墟中，‘幽影-01’的狩猎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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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追踪着那丝微弱的、与李维相关的能量痕迹，穿过倒塌的楼宇、锈蚀的管道、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积水坑。痕迹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几乎消散，显然留下痕迹的人（或物）在刻意隐藏行踪，并且对环境非常熟悉。
‘幽影-01’如同最耐心的幽灵，无声悬浮，它的传感矩阵以全频段扫描着周围环境。可见光、红外、声波、能量残余、甚至微生物活动的细微化学痕迹……一切信息都被纳入分析。它逐渐构建出追踪目标的轮廓：单人行动，身材中等，移动敏捷，似乎携带有简易的隐匿和反追踪设备（能量痕迹的断续与此吻合），对这片区域极其熟悉，可能在此躲藏或活动了相当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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