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中一栋最气派的大楼前,鞭炮齐鸣。红绸揭开,露出鎏金招牌——“大明工商业联合会”。
数百名商人、工坊主聚集门前,个个锦衣华服,气派非凡。为首的正是徐妙云——她以“四海商行”大东家的身份,兼任联合会首任会长。
“诸位同道,”徐妙云今日一身深紫织金襦裙,既显贵气又不失干练,“联合会今日成立,承蒙朝廷恩准,更蒙太子殿下亲题匾额。我等商人,自此有了说话的地方,更有了...责任。”
她环视众人:“朝廷免农税、修铁路、护商路,让我等发财致富。如今,是该回报的时候了。联合会第一条会规——所有成员,每年需捐出一成利润,用于善举。有不愿者,现在可退出。”
无人退出。
这些精明的商人早已算过账——加入联合会,意味着获得官方认可,获得信息优先,获得政策支持...一成的“善捐”,换来的是十倍百倍的商机。
“好。”徐妙云微笑,“那便请诸位,在这份《善举承诺书》上签字。”
签字仪式后,商会大摆筵席。席间,商人们的话题早已超越传统的“哪里的货便宜”“哪条路好走”。
“听说格物院新出了‘织布机改良图’,效率能提三成,明日我就派人去申请授权...”
“南洋那边需要大量铁钉、铁锹,我在广州的工坊已经扩产...”
“国债第三期要发了,年息四厘二,我准备认购五十万...”
“诸位,”一个胖胖的盐商举杯,“咱们现在有钱了,可子弟还是被人看不起。我听说,国公爷在推动‘新科举’,商贾子弟也能考‘经济科’...这事,咱们得支持啊!”
“对!捐钱!捐学堂!让咱们的子弟,将来也能穿官服!”
商人阶层,正在觉醒。
与此同时,南京城南,贫民区。
八年前这里还是棚户连片,如今却已改建为整齐的“工人新村”。砖瓦房,石板路,公共水井,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工余学堂”。
黄昏时分,下工的工人们陆续回家。他们不再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苦力,而是穿着整洁工装、脸色红润的“技术工人”。
老木匠王二,今年五十有二,在铁路公司做模板工。他提着两斤猪肉、一壶酒,哼着小曲走进家门。
“爹回来啦!”十二岁的儿子蹦跳着迎上,“今天学堂先生夸我算学学得好!”
“好!好!”王二摸着儿子的头,心中感慨万千。八年前,他还是个给人打零工的木匠,吃了上顿没下顿,儿子更是连学堂的门都进不去。如今,他月薪八明元,住着公司分的砖房,儿子免费上工余学堂...
“他爹,快来吃饭。”妻子端上热腾腾的饭菜——白米饭,炒青菜,还有那两斤猪肉做的红烧肉。
一家三口围坐桌边,其乐融融。
“爹,先生说,等我再大些,可以考‘格物院附属学堂’,学好了将来能当工程师。”儿子眼睛亮晶晶的。
“工程师...那是大人物啊。”王二咧嘴笑,“好好学!爹供你!”
这样的场景,在工人新村里比比皆是。工业革命不仅创造了财富,更改变了千万普通人的命运。
然而,光明背后总有阴影。
六月初十夜,南京城东一处大宅。
这里是传统士绅的聚会之所。与会者多是科举出身的地方官员、退隐的翰林、拥有大量土地的地主...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对眼前的变化,充满焦虑。
“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一位白发老翰林捶胸顿足,“商人竟然封‘功勋’,工匠竟敢称‘师傅’,女子竟抛头露面经商...这成何体统!”
“更可气的是科举!”一个中年举人愤愤道,“增设什么‘格物科’‘经济科’,让那些账房、工匠之流与读书人同榜...斯文扫地!斯文扫地!”
主位上,一位穿着朴素但气质雍容的老者缓缓开口:“诸位,牢骚无用。如今大势已成,农税永免,工商大兴...我们这些靠土地、靠科举的人,若再不思变,只怕要被时代抛弃。”
“李公有何高见?”众人看向他。
李公,名李善,曾是户部侍郎,致仕后在南京隐居。他虽属旧式文人,却眼光敏锐。
“两条路。”李善伸出两根手指,“一,让子弟去学新学。我家三小子,去年就入了格物院学机械。二,将地租所得,投入工商业。我在苏州投了个纺织厂,去年分红就有三千明元。”
众人面面相觑。让他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去从商、学工...实在拉不下脸。
“拉不下脸?”李善冷笑,“等你们的田租越来越不值钱,等你们的子弟考不上新科举,等你们的家族慢慢衰落...那时候,脸面值几个钱?”
满座沉默。
这一夜,许多传统士绅辗转难眠。他们知道,李善说的是对的。这个时代,真的变了。
六月十五,武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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