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衙,凌风小心地将昏迷不醒的冯年年抱入寝房,安置在床榻上。
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色和紧闭双眼下未干的泪痕,他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快!去请大夫!全城最好的大夫!立刻!” 他对着闻讯赶来的下人嘶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焦灼。
下人被凌风那如同受伤猛兽般狂暴的气势所慑,连滚带爬地冲出府衙。不多时,便拖着全城医术最好,也是唯一还在城内勉强支撑的老大夫匆匆赶回。
凌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地守在床榻一侧,目光死死锁在冯年年雪白的小脸上,心如刀绞。
老大夫气喘吁吁,也不敢多言,连忙上前坐下,伸出三指,搭在冯年年冰凉的手腕上,凝神细诊。
屋内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凌风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老大夫才缓缓收回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神色稍缓。
他抬眼看了看床边这位面色铁青、满眼血丝、焦急万分的年轻男子,以为是小夫妻间的情深意切,直言道:“这位公子不必过于忧心。尊夫人身体底子尚可,此番急痛攻心,一时晕厥,并无大碍,待老夫开一副安神静心的方子,好生将养几日便好。”
凌风闻言,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长长吁出一口气,一时竟没注意到老大夫口中那“尊夫人”的称谓。
然而,老大夫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猛然炸响,炸得他脑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险些站立不稳!
只见老大夫脸上露出几分不赞同的神色,带着责备的目光看向凌风,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节制,只顾自己快活的禽兽。他语重心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过,有件事,老夫必须提醒你。尊夫人……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凌风如遭雷击,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老大夫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继续告诫道:“观夫人脉象,胎息初稳,但母体受此大恸,已然伤及元气。老夫知晓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但为了夫人与胎儿着想,近些时日,是万万不可再行房事了!” 他强调着,甚至伸出三根手指,比划道:“至少需得待三个月后,胎儿坐稳,夫人身体恢复,方可斟酌。切记,切记!”
凌风脸上瞬间涨红。尴尬、震惊、无措、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复杂情绪交织翻涌,让他几乎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自己并非……可话到嘴边,看着老大夫那“我懂你们年轻人”的眼神,所有语言都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弱不可闻,干涩无比的:“……好。”
老大夫见他羞愧低头,以为他听进去了劝告,心中稍感安慰,观感也好转了些,这才站起身,走到桌边去写药方。
凌风站在原地,心绪久久无法平复。他下意识地看向床榻上依旧昏迷的冯年年,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那里……竟然孕育着大人的骨血?!
是了,大人与夫人成亲近三月,恩爱非常……这……这是大人留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
巨大的冲击过后,是一种更加沉重的责任感,如同山岳般压了下来。
他定了定神,强自稳住心绪,唤来候在门外的下人,低声吩咐跟着大夫去抓药,务必用最好的药材。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冯年年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帐顶,熟悉的熏香……她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上狂喜——
是梦!
方才那惨烈的一切,城楼、鲜血、倒下的身影……
一定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她的夫君,答应过会永远陪她的夫君,怎么会死呢?
她欣喜地,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撑起还有些虚软的身子,迫不及待地转头,想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凌风那高大挺拔,带着一身萧索疲惫的身影。
他大刀阔斧地坐在不远处的圆桌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怀中是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正闭目养神,眉头却依旧紧锁。
冯年年整个人瞬间呆住,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血液都冻结了!
凌风……怎么会在这里?
霎时间,所有被希望强行屏蔽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凶猛而清晰地重新涌入脑海。
城楼上的寒风,他颈间的血线,那最后的微笑,无声的“来生定不相负”,以及……那抹刺目的鲜红和向后倒下的身躯……
不是梦!
是真的!
崔羡……他真的走了!
用最惨烈的方式,抛下了她,永远地离开了!
巨大的悲痛如同无数只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僵硬地坐在床上,维持着那个转头的姿势,许久许久……
直到嘴里尝到咸涩的味道,她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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