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远县外的野道上,冬末的寒风卷着尘土和枯草,刮得人脸皮生疼。天色阴沉得像是泼了浓墨,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和几匹驮着沉重箱笼的骡马,正沿着荒僻的小路仓惶疾行。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的呻吟,更添几分凄凉。
车帘猛地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露出一张布满疲惫的脸。
此人正是曾经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魏英。
只是此刻,他早没了往日的雍容威仪,身上穿着半旧的灰布棉袍,头发散乱,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闪烁着困兽般的阴鸷与警惕。
他频频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无数索命的冤魂在追赶。
“快!再快些!过了前面的山口就……” 他沙哑地催促,话音未落,前方狭窄的山道拐弯处,异变陡生!
数十个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两侧枯木山石后无声涌出,瞬间将这支小小的逃亡队伍团团围住。
他们人人戴着冰冷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手中兵刃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并非徒步,而是人人骑着高头大马,马匹静立无声,显然训练有素,堵死了前后去路。
一片死寂中,唯有寒风呼啸。
魏英的心骤然沉到了冰窟底。
不是官兵……官兵抓人,不会这般装束,更不会有这般……纯粹冰冷的杀意。
他强自镇定,在仆人的搀扶下颤巍巍下了车,努力挺直佝偻的背脊,脸上挤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朝着为首那人拱手:“各位好汉……老夫、老夫途经宝地,不知何处得罪?些许财物,权当孝敬,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他示意仆人打开一个就近的箱笼,露出里面耀眼夺目的金银珠宝。
围拢的黑衣人无一人侧目,仿佛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只是泥土瓦砾。
为首那人,骑在一匹异常神骏的白马之上,一身玄衣几乎与昏暗的天色融为一体,脸上戴着的却是一张颇为醒目的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居高临下,目光缓缓扫过魏英惊疑不定的脸,如同在看一只在泥泞中挣扎的蝼蚁。
接着,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响起,像是金属刮擦着冰面,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魏英耳中:
“魏老狗,好久不见。”
这声音……
魏英浑身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那深入骨髓的冰冷,那曾经无数次在噩梦中回响的嗓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人早就死了!死得透透的!
他亲眼看着他的尸体运回京城……
他踉跄着倒退一步,脚下发软,竟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他死死瞪着马上那个银面具的身影,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抬起,指向对方,嘴唇哆嗦着,因难以置信而语无伦次:“你……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吗?!不可能!不可能!鬼……你一定是鬼!”
马上之人似乎低低嗤笑了一声。在魏英几乎要瞪裂的眼眶注视下,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扣住银色面具的边缘,缓缓将其摘下。
面具后的脸,彻底暴露在阴沉的天光下。
那张脸,年轻,英俊,甚至因为某种大仇将报的快意而显得意气风发。眉宇间是久居上位者的冷冽,眼底却燃着冰冷炽烈的火焰。
不是鬼魂,不是幻影,是真真切切,活生生的——萧岐!
他随手将面具掷于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如同敲响了魏英的丧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轻蔑的弧度,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丑态。
“你……” 魏英看着他,再看看周围那些沉默如铁,杀气凛然的黑衣骑士,最后目光落在萧岐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上。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明白了,这不是巧合的劫道,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专为他而来的绝杀。
逃不掉了。
巨大的恐惧之后,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与其落到萧岐手里,受尽酷刑折磨,生不如死……
魏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动作竟出乎意料地敏捷,趁着所有人都未料到他此举的瞬间,发疯般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衣人,目标是那人腰间悬挂的佩刀!
那黑衣人下意识地按刀戒备,快速看向萧岐。
马上的萧岐不动如山,未做任何表示。
黑衣人手中骤然松了力道,由着魏英双手死死抓住他的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向外一抽!
“噗——”
雪亮的刀锋,在魏英自己猛力的牵引下,毫不犹豫地抹过了他的脖颈。
鲜血,瞬间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他灰色的衣襟,也溅了那黑衣人一身。
魏英圆睁着那双充满不甘、怨毒和终于解脱的复杂眼睛,喉头咯咯作响,身体晃了晃,重重向后栽倒,扬起一片尘土。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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