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青州城郊的小院里,墙角几株桃花开得正盛,粉云似的叠着,风一过,便簌簌落下些花瓣,铺在青石小径上。
冯年年坐在新搭的秋千上,轻轻晃着。
秋千架是萧岐亲手搭的,用了结实的榆木,绳索缠了柔软的棉布,坐板宽大稳当,边角都打磨得圆润光滑。
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春衫,外罩着薄绒比甲,小腹的隆起已经十分明显,但气色却比前些时日红润了许多,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沉重,似乎被这春日暖阳和微风渐渐拂散了。
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在不远处守着,见她悠然,也都放松了神色,小声说着闲话。
凌风隔着月洞门和一道回廊,远远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冯年年不知听了丫鬟说了什么趣事,唇角弯起,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比枝头的桃花还要明艳几分。
凌风抱着剑,斜倚在廊柱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堵得慌了。
松口气,是因为阉贼伏诛,夫人眉间的郁结日渐散开,能吃能睡,安心养胎,这是大人在天之灵最愿看到的吧。
可这口气松下来之后,另一种更尖锐、更复杂的情绪便浮了上来——
自家精心养护、视若珍宝的名花,却被旁人连盆端走,细心呵护,如今开得愈发娇艳,而这旁人……偏偏怎么看,都和他们原先想象的良配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目光不由自主又飘向秋千上的人——冯年年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肚子,侧头和旁边的嬷嬷低声说了句什么,神情温柔。
那腹中的孩子,是崔大人的血脉,是他们拼死也要护住的遗孤。
可如今,这遗孤尚未出世,他的母亲,却似乎已经……将要属于另一个男人了。
齐肃。
凌风在心里把这名字翻来覆去嚼了几遍,还是觉得别扭。
那张脸是冷的,眼神是利的,手段是狠的,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煞气,气势比燕云还要冷冽几分。
可燕云至少……至少是崔大人的人,且知根知底,忠心耿耿。
这齐肃呢?来历成谜,心思深沉,做的都是刀头舔血的买卖。
虽然夫人与他名分未定,在众人面前也未与他有亲昵的举动,但他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就冲夫人听从他的安排,再次住到他名下的院子……
夫人怎么就……怎么就偏偏选他?
要是选了燕云……
凌风被自己这个念头噎了一下。随即又苦笑,就算选了燕云,他心里恐怕照样不是滋味。
可那好歹是自己人,总好过现在这般,眼睁睁看着夫人被一个外人拢了去,他们还不得不寄居在对方的屋檐下,仰人鼻息。
最让他胸闷的是,这齐肃明明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三五日也未必来一趟,可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一仆一役,乃至冯年年的饮食起居、安胎调理,甚至几个月后才用得上的稳婆、医婆,都被他安排得滴水不漏,周到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这种无声的、全方位的掌控和庇护,比日日殷勤露面,更显出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唉……” 凌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想起之前自己还拿话挤兑燕云,说他是替他人做嫁衣,如今看来,自己何尝不是?
要不是夫人肚子里怀着崔大人的骨肉,他们这两个前夫下属,哪有什么立场死乞白赖地跟着?
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如今能留在这里,与其说是夫人念旧情,不如说是齐肃懒得跟他们计较,或者说……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院内,冯年年似乎荡得有些累了,扶着丫鬟的手慢慢从秋千上下来,由人搀着,缓缓往屋里走去。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步履安稳。
凌风收回目光,站直身体,抱着剑,默然转身,沿着回廊走向自己那间位于外院角落的厢房。
寄人篱下,就得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至少,夫人现在是平安喜乐的,小主子也在一天天长大。
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和失落,也只能和着春日略带寒意的风,自己慢慢消化了。
毕竟,连燕云那家伙都能整天板着张脸,该巡逻巡逻,该练刀练刀,仿佛无事发生,他凌风又有什么好矫情的?
只是偶尔,瞧着那架秋千空荡荡地在春风里微微摇晃时,他还是会忍不住想:大人,您若在天有灵,看到今日这般光景,是欣慰多些,还是……遗憾多些呢?
这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只有满院桃花,兀自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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