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空气似乎都随着城楼上那颗日渐风干的首级,变得清透了几分。
往日百姓路过城门,多是低头匆匆,心里憋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闷气,仿佛头顶永远压着一块名为阉党的阴云。
如今,那阴云散了。
每每抬头,看见那曾经不可一世的魏阉狗落得如此下场,再硬的心肠也会觉得畅快,再糙的饭食仿佛也多了几分甜意。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低声的议论里总少不了那句——老天有眼啊!
这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还没过去,新任知府到任的消息便传开了。
府衙即将易主,冯年年也到了该搬离的时候。
她有条不紊地遣散了一众下人,准备迁往他处。
萧岐站在她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我在城中还有几处别院,景致尚可,伺候的人也齐全。城南那处带个小园子,你或许会喜欢。或者城东……” 他一连说了好几处,无一不是地段佳、屋舍精的好地方。
冯年年正清点着要带走的字帖,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道:“不必麻烦,就之前那间城郊小院吧。”
萧岐把玩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城郊那处院子虽然雅致,但过于僻静,甚至有些过于清寂。
“那里未免太简素了些,你如今身子重,离城中医馆也远。” 他难得耐心地补充。
“清净,挺好。” 冯年年合上一本书册,终于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该备的东西,劳烦你着人送去便是。”
萧岐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主意已定的模样,知道多说无益,略一点头:“随你。”
只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又浮了上来。
她近来总是这样,看似柔顺,实则固执得厉害,轻易不肯接受他过多的安排,非要划出一条清晰的界限来。
自打崔羡大仇得报后,她忽然恢复之前的疏离。
之前的那些失态,那些情绪外漏,再也没出现过。
纵使他心性坚韧,有时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自我怀疑——
难道她对我,真的只是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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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离那日,燕云和凌风不出所料地出现在了行列之外,两人皆是一身黑、白行装,佩刀、剑在侧,沉默地立在马车旁,意思再明显不过。
冯年年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我已非官眷,你们不必再跟着。各自寻前程去吧。”
凌风梗着脖子,抱拳道:“夫人!属下奉命护卫夫人与小主子,此命一日未消,职责一日不敢卸!大人……大人定也是此意!” 提到崔羡,他声音有些发哽,但眼神却异常执拗。
燕云没说话,只是往前站了一步,用行动表明态度。他向来话少,此刻更是将所有的坚持都凝在了那双沉静的眼眸里。
冯年年知道拗不过这两个一根筋的,再看他们风尘仆仆、眼底带着血丝却依旧寸步不肯离的样子,心下一软,终是默许了。
于是,城郊小院便热闹了起来。
冯年年住进了内院正房,凌风与燕云自然宿在外院厢房。
几乎同时,阿醒、阿彪也领着几个萧岐麾下最为干练机警的兄弟,奉命进驻了这小院,美其名曰护卫,实则眼线、保镖兼杂役。
两拨人马,一拨是崔羡留下的忠心旧部,一拨是萧岐派来的心腹亲信,同处一个屋檐下,气氛难免微妙。
阿醒等人看凌风、燕云是横看竖看不顺眼——两个前朝余孽,天天杵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尤其是凌风那小子,眼神总往内院瞟,虽然知道多半是关切那位小主子,可落在他们眼里,就是刺挠。
凌风和燕云对阿醒这帮人也无甚好感——一身掩不住的悍匪气,行事张扬,围着这院子布防得铁桶一般,分明是萧岐那厮派来监视兼圈地的!尤其是阿醒,嬉皮笑脸没个正形,说话还总夹枪带棒。
然而,无论双方心里如何嘀嘀咕咕,面上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原因无他,萧岐早有严令:夫人临盆在即,心境最是要紧,谁敢惹她不快、惊扰胎儿,军法……不,家法处置!
阿醒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自家老大那冷飕飕的眼神和说到做到的脾气发怵。
为了大嫂能安心养胎,他只好按捺下找茬的冲动,甚至偶尔还能对着凌风扯出个算不上友好的、但至少不算挑衅的僵硬笑容。
凌风这边,一来是顾忌冯年年身子,二来也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便也尽量视而不见,躲着走。
于是,这处本该宁静的城郊小院,因这两拨互不对眼却又不得不共处的人马,形成了一种紧绷而脆弱的平衡。
每日里,内院是冯年年读书浇花的静谧天地,外院则是双方人马无声对峙、各自忙碌的古怪舞台。
倒也……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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