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微风拂来,已带着一丝凉爽。
预产期就在这几日,萧岐早已将内外事务清空,寸步不离地守在冯年年所居的内院。
今日用过午膳,冯年年正由丫鬟搀扶着在屋内慢走消食,忽然脚步一顿,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脸色瞬间白了白,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高高隆起的腹部。
一直用余光留意着她的萧岐,几乎在她蹙眉的瞬间便已闪身到了近前。
“怎么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肚子……坠得疼。” 冯年年吸着气,额角已渗出细汗。
萧岐眼神一凛,不再多问,一把打横将她抱起,转身大步流星朝着早已准备妥当的产阁快步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沉声下令:“去!唤稳婆、医婆过来!立刻!所有人,按之前吩咐的,各就各位!”
整个小院瞬间如同精密的机括被启动。脚步声、低声的传令声、器物搬动声……迅速而有序地响成一片,紧张的气氛如同无形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角落
产阁的门在稳婆、医婆带着几个经验老道的仆妇匆匆赶到后,被轻轻掩上,也将萧岐关在了门外。
萧岐站在门口,身姿笔挺如枪,一动不动,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起。
外院的凌风、燕云也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几乎是同时赶到了内院月洞门外,恰好与守在产阁不远处的萧岐对上视线。
双方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一碰,没有言语,没有火花,只有一种同样沉重压抑的焦灼。
凌风和燕云走到廊柱的另一侧,同样沉默地等待着,目光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阿醒和阿彪带着几个人也闻讯而来,见此阵仗,更是大气不敢出,悄无声息地散立在萧岐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
房内最初是压抑的闷哼和稳婆低低的安抚指导声,渐渐地,冯年年的痛呼变得清晰起来,一声声,时高时低,带着难以忍受的痛楚,穿过门缝,狠狠敲打在门外每一个人的心上。
阿醒偷眼觑着自家老大。
萧岐依旧面无表情,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能凝出冰碴,比腊月里最刺骨的北风还要凛冽。
他明明没动,没说话,阿醒却觉得那沉默里蕴含着某种即将爆裂的力量,仿佛一座压抑到极致的火山。
他跟了萧岐这么多年,刀光剑影、生死边缘见过无数次,却从未见过老大如此情绪外露——不,不是外露,是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缩在那副冷硬的外壳之下,反而更让人心惊胆战。
房内的叫声渐渐低了下去,变得断断续续。
这死寂般的减弱,比先前凄厉的叫喊更让人心慌。
突然——
“夫人!夫人!您醒醒!不能睡啊!” 稳婆一声变了调的尖声呼唤,如同惊雷般炸响!
萧岐的身影在声音响起的刹那,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砰——!!!”
厚重的房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踹开,门栓断裂,木屑飞溅!
萧岐如同裹挟着暴风雪的凶兽,直冲而入。
凌风和燕云脸色剧变,想也不想就要跟进去。
阿醒和阿彪反应更快,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死死堵在门口,张开手臂,如同两堵人墙:“你们不能进!产房重地,岂容外男擅闯!”
房内,仆妇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魂飞魄散,一阵低呼。
有年长的嬷嬷大着胆子想上前阻拦:“老爷!使不得!产房污秽,血气冲撞啊!您快出去……”
萧岐充耳不闻,手臂一挥,那嬷嬷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推到一旁,踉跄几步才站稳。
他眼中根本没有旁人,大步流星,径直冲到床榻前。
浓重而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直冲脑海。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床上的冯年年,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毫无生气地覆盖着,一张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细瓷,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汗水混合着不知是痛出的还是无意识流出的泪水,将她额前、鬓边的乌发彻底濡湿,一绺绺狼狈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原本嫣红饱满的下唇,被她自己咬得血肉模糊,沁出暗红的血珠,凝固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萧岐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痛得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暴怒、恐惧、心疼……种种激烈到足以摧毁理智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却用近乎残忍的自制力,将它们死死压了下去,只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声音沉哑得像是砂石摩擦:
“夫人如何了?”
被他凌冽的气势和眼神所慑,稳婆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赔笑,声音却有些发飘:“老爷莫慌,莫慌!夫人只是……只是痛得脱力,一时晕过去了,我们正在想办法唤醒。胎儿胎位正,方才已经看到头顶了,只要夫人醒过来,再加把劲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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