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丁星灿的声音冷了下来。
小茹操作了几下终端,一道淡蓝色的光屏投射在空气中。上面不是游戏界面,不是娱乐视频,而是密密麻麻、不断滚动的复杂代码和丁星灿完全看不懂的架构图。一些区域被标红,闪烁着“高危”、“加密等级7”之类的警告字样。
“这是……‘塔耳塔洛斯’数据中心,第三期扩建部分的安防系统实时日志,和……和我能找到的,最接近真实的结构剖面图。”小茹的声音虽然还在发抖,却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专业和冷静。
丁星灿感觉自己呼吸一滞。塔耳塔洛斯,希腊神话中囚禁巨人的地狱深渊。用这个名字来称呼那个地方,再贴切不过。
“你……到底是谁?”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我的真名,叫苏茹。”小茹,不,苏茹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泪水再次涌出,但眼神却无比坦荡,“‘幽灵’……是我的另一个身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丁星灿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那个林珂珂费尽心力联系上的、技术高超却身世悲惨的黑客“幽灵”……就是这个在他身边扮演了几个月天真实习生的小姑娘?
荒谬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紧随其后的,是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欺骗的愤怒。然而,这愤怒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苏茹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击碎。
“三年前,‘织梦’网络贷平台逼死了我姐姐。他们对外宣称她是自杀,情绪记录显示为‘深度绝望’。”苏茹的声音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但我知道不是!我姐姐那么开朗的一个人……她前一天还跟我说,找到了新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她怎么可能突然绝望到去死?!”
她猛地抓住丁星灿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我查了很久,很久……终于黑进了‘织梦’的后台,发现所有像她一样的受害者,死前的情绪曲线都被动过手脚!有一个看不见的手,在放大他们的恐惧和绝望!就像……就像把水坝的闸门突然提到最高,任由洪水冲垮下游的一切!”
丁星灿反手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力量,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同样冰凉。他想起了陈默档案里那些不自然的“平静期”,想起了林珂珂关于“情绪燃料”的推断。
“我追查那股力量的源头,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塔耳塔洛斯’。”苏茹看着他,眼中是彻骨的仇恨和无助,“可我进不去……我的技术能让我看到它的外壳,却无法突破它的核心。直到……直到您出现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注意到您在调阅陈默的档案,注意到您和林记者的接触,注意到您情绪记录里那些微小的、不正常的波动……我知道,您和那些人不一样。您可能……是唯一一个能从那里面,找到真相的人。”
所以,她所谓的“崇拜”,她刻意地接近,她“偶然”听到的评审团谈话……一切都有了答案。她是在利用他,也是在赌一个渺茫的希望,赌他这个“首席演绎者”的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真实。
丁星灿看着她泪眼婆娑却倔强无比的脸,心中的愤怒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的复杂和一丝……怜悯。他们都在演戏,只是舞台和剧本不同。他是为了生存而演,而她,是为了复仇而演。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问,声音沙哑。
“因为陆评审官已经开始怀疑您了!数据中心的安全等级刚刚又提升了!”苏茹急切地说,指向光屏上一处新的红色警报,“林记者那边压力很大,常规方法行不通了。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而我……我需要您的帮助,丁老师。不……丁星灿。”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带着孤注一掷的信任。
“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但加上您,加上林记者,我们或许……或许能撕开那地狱的一道口子。”她将数据终端推向丁星灿,如同献上自己最后的筹码和全部的生命重量,“这是我所有的‘钥匙’和‘地图’。现在,您还愿意……相信我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数据终端幽蓝的呼吸灯,在寂静中明明灭灭,像一颗挣扎求存的心脏。
丁星灿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伪装、脆弱又坚韧的女孩,想起了林珂珂身陷险境的画面,想起了陈默那滴悬浮在营养液中的眼泪,想起了镜中自己那颗日益清晰的泪痣。
他缓缓松开握着拆信刀的手,金属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响。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那个终端,而是轻轻放在了苏茹的头顶,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一个极其简单,却跨越了所有表演和算计的动作。
“饼干,”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还有吗?我有点饿了。”
苏茹愣住了,随即,大颗大颗的眼泪再次滚落,但这一次,不再是出于悲伤或恐惧,而是一种巨大的、近乎崩溃的释然。她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丁星灿拿起一块她之前放在袋子里做掩护的、形状有些笨拙的手工饼干,放进嘴里。很甜,带着黄油的香气。
他咀嚼着这份突如其来的“真实”,目光落在那个闪烁着危险光芒的数据终端上。
地狱的门,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而门外,不再是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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