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墨西斯摇篮”。
这五个字如同带着诅咒的冰锥，刺入两人的脑海。数字坟场的发现，已经将陆天明的罪行提升到了令人发指的新高度，而这“摇篮”，预示着更为未知、更为深沉的恐怖。
必须继续深入。
他们避开那些可能触发警报的“归档”硬盘，如同穿越雷区般，小心翼翼地从数字坟场的另一头钻出。眼前不再是废弃的空间，而是一条明显被经常维护的通道。墙壁光滑，铺设着散发柔和蓝光的导引地线，空气中也恢复了那种恒温恒湿的“洁净”感，只是那低沉的嗡鸣声变得更加密集、更具压迫性，仿佛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低语。
顺着通道前行，前方出现了一道气密门，门上是复杂的生物识别锁和键盘。但此刻，门却微微敞开着一条缝，似乎刚刚有人通过。
丁星灿和林珂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不正常。在如此核心的区域，门禁不可能如此疏忽。
是陷阱？还是……某种意外的疏漏？
没有时间细想。这是唯一的路。丁星灿深吸一口气，用指尖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的思维在瞬间停滞，血液仿佛逆流。
这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的、巨大到令人眩晕的球形空间。空间的穹顶极高，隐没在黑暗中，唯有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数据流指示灯在缓缓明灭，构成一片虚假的、冰冷的星空。
而在这片“星空”之下，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排列得如同蜂巢般的透明维生舱。
成千上万，或许更多。
每一个维生舱都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微微粘稠的营养液。而在每一个维生舱中，都悬浮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
男人，女人，年轻人，中年人……他们双目紧闭，表情是一种诡异的、绝对的平静，口鼻覆盖着呼吸面罩，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线，有些直接连接在大脑皮层的位置。他们的身体随着营养液微微起伏，如同尚在母体中的胎儿，但那种毫无生气的、被彻底掌控的姿态，却只让人联想到实验室里的标本。
维生舱的外壁上，连接着复杂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心电图、脑波图以及各种他们看不懂的、代表着情绪波动的数据流。那些数据流异常活跃，如同沸腾的水，与舱内人体绝对的静态形成了骇人的对比。
这些人的脑波，正在被实时抽取、放大、运算！他们就是“活体服务器”！是那个庞大情绪数据网络的、还在跳动着的“心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消毒水、臭氧以及……某种类似杏仁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味，那是高浓度情绪能量被萃取、运算时产生的副产品。
林珂珂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呕吐出来。她的身体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剧烈颤抖。这就是真相！血淋淋的、超越任何人伦底线的真相！那些被网络贷逼上绝路的人，并没有真正“死去”，而是被送到了这里，变成了维持这个扭曲秩序的……生物电池！
丁星灿的脸色苍白如纸，他扶着旁边的金属墙壁，才勉强站稳。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痛苦地掠过那一张张沉睡的面孔。他们是谁？曾经有着怎样的梦想和牵挂？如今却像货物一样被编号、被使用、被陈列于此。
他看到了靠近边缘的一个维生舱，里面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长发在营养液中如同海藻般飘散。她的脑波图上，正显示出一段剧烈波动的、代表“极致恐惧”的峰值。
她在梦里……经历着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斜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维生舱上。
编号：CM-2036-05-XX。
而舱内那张苍白、消瘦、双目紧闭的脸——
是陈默！
他真的在这里！他没有死！他以这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方式“活着”！
丁星灿如同被雷击中，浑身僵硬。追悼会上那场“不完美”的表演，家属用力拥抱他的触感，此刻与眼前这具被管线缠绕、如同人偶般的躯体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荒诞而残忍的讽刺。
他还记得档案里陈默那不符合逻辑的“平静期”，那分明是他的意识在被系统强行压制、准备进行“活体捕获”前的征兆！而后续那些被放大的绝望，正是他在这里，被持续不断地榨取、运算的结果！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砸碎那个维生舱。
“星灿！”林珂珂察觉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用力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冷静！我们不能在这里暴露！”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同样看到了陈默，同样的悲痛和愤怒在她心中燃烧，但她知道，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丁星灿大口喘息着，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那股毁灭的冲动死死压了下去。他不能辜负陈默以这种形式“留存”下来所换来的、让他们抵达此地的机会。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片无边无际的“活体服务器”阵列，一种更深层的寒意渗透进来。
这些被榨取的情绪数据，最终流向哪里？仅仅是制成所谓的“情绪毒品”吗？那个需要极高纯度情绪能量来“活性化”的“涅墨西斯摇篮”，到底是什么？
陆天明……你到底在创造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球形空间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光线构成的、不断旋转变化的复杂结构体，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它像是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胎儿，正贪婪地吸收着从四面八方“活体服务器”维生舱中汇聚而来的、色彩斑斓的数据流。那些数据流代表着愤怒、悲伤、恐惧、绝望……所有极致的负面情绪，如同百川归海，注入那个光胎之中。
而在光胎的下方，一个控制台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字：
项目：涅墨西斯摇篮 | 状态：孵化中 | 情感共鸣器同步率：89.7% | 预计完成时间：11小时37分钟
孵化！
这个词让丁星灿和林珂珂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们不仅目睹了地狱的景象，更见证了……一个新“恶魔”的孕育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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