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话,是简单的自我介绍。没有头衔,没有传奇前缀。
“七十三天前,我和很多人一样,站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边,一座很高的塔上,看着它燃烧。”
第二句话,将所有人拉回到共同的记忆。
“在那之前,我做了很多年‘未亡人’。我的工作是,在别人需要的时候,演绎出他们想要看到的、完美的悲伤。”他顿了顿,左眼下的泪痣在从破窗漏下的光柱中清晰可见,“我演得很好。好到我自己都忘了,真实的悲伤是什么感觉,好到……我差点以为,那就是我全部的人生。”
台下鸦雀无声。关于他过去的“戏子”身份,在传奇故事里往往被一笔带过或美化,很少被如此直白、甚至略带自嘲地提起。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做了个奇怪的梦,遇到了一些人,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他没有展开细节,那些已经成为传奇素材,“我开始怀疑,开始寻找。找一种……‘真的’感觉。哪怕它很痛,很难看,很让人不知所措。”
他的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从记忆的深井里费力打捞上来。
“我找到了。在差点死掉的时候,在看着同伴倒下的时候,在愤怒到想毁灭一切的时候,也在……感受到一点点温暖和牵挂的时候。”
他的目光极快地掠过了台下的林珂珂、小茹,又回到众人身上。
“那种‘真的’感觉,救了我。不止一次。”他抬起那只留有疤痕的右手,摊开,又缓缓握拳,“也让我意识到,陆天明和他那个吃人的体系,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们制造痛苦,而是他们剥夺了我们感受真实痛苦——以及真实快乐——的权利。他们想让我们都变成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爱的……空心人。”
“所以,‘真实之境’想做的,很简单。”他看着台下那些或迷茫、或动容、或深思的脸,“就是帮大家,也包括我自己,把那个被偷走、被弄丢、或者自己藏起来的……‘感受真实’的能力,一点点找回来。从认识‘我现在是难过的’开始,从允许自己说‘我害怕’开始,从为一件小事感到开心而不觉得羞愧开始。”
他再次停顿,深深吸了口气。
“这条路很难。因为真实往往伴随着混乱、痛苦和不确定性。它没有剧本,没有预设的完美结局。但这条路,值得走。因为只有走在真实的路上,我们才算是……真正地活着。”
他说完了。没有激昂的号召,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平实的叙述和克制的恳切。
大厅里依旧安静。但那种安静,与之前紧绷的期待不同,更像是一种消化的沉默。
几秒钟后,角落里那个之前耸动肩膀的中年男人,第一个举起了手,声音干涩但清晰:“丁……丁先生,我……我这几天心里堵得厉害,晚上老是梦见……死去的老伴和孩子……我这是……病了吗?”
丁星灿看向他,摇了摇头,声音温和而坚定:“那不是病。那是思念,是悲伤。它们是你的一部分。你可以试着,像梅刚才说的,找个安静的地方,或者找信任的人,说说他们,说说你的梦。说出来,或许……心口就不会那么堵了。”
男人愣愣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用力点了点头,放下了手。
接着,又有其他人开始提问,声音起初很小,带着迟疑,渐渐变得多了起来。问题五花八门,关于噩梦,关于无法控制的怒火,关于对未来的恐惧,关于失去亲人后的麻木……
林珂珂、梅、幽灵,甚至小茹,都开始参与到回答和引导中。大厅里的气氛,从一场单向的“宣讲”,逐渐变成了生涩却真实的交流。
丁星灿退到了矮台边缘,将中心让给了其他人。他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带着创伤的面孔上,第一次尝试展露真实的困惑与寻求帮助的勇气。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一个非常微小、非常脆弱的开始。“真实之境”这个社团,未来的路同样布满荆棘。它会面临误解、攻击、内部的纷争,甚至可能被新的权力结构利用或排斥。
但至少,在今天,在这座充满过去罪恶痕迹的建筑里,一扇关于“真实感受”的门,被笨拙地、试探性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阳光从破损的天窗照进来,落在粗糙的木牌上,落在小茹怀里的手绘册子上,落在那些或哭泣、或倾听、或艰难诉说的人们脸上。
光里有尘埃飞舞。
像废墟上开出的,第一朵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的,真实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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