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郑太守此刻立刻抢先开口，官威十足地冷哼一声：“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依我大乾律法，奸淫妇女，杀人害命，罪无可恕，该当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凌迟”二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云舒心口。
她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险些瘫软在地，幸亏身旁的卿子栩眼疾手快，连忙将她扶住。
雷衫眉头紧锁，抚着胡须沉默不语。
他老于世故，心知此事绝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但眼下证据似乎对卿家极其不利，他一时也不好贸然开口。
任风若更是面无表情，清冷的眸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阎书远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同样默不作声。
司马南初“唰”地一声展开银扇，慢悠悠地摇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
他早就看卿子陵不顺眼了。
“郑太守言之有理。不过嘛……这断案量刑，终究是朝廷法度的事，得交由刑部和大理寺详查审定，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说了算的？”
他轻飘飘地将皮球踢开，既不得罪阎书远，也不明确站队，最后才貌似公允地建议道，“既然如今人赃并获，不如先将嫌犯卿子陵收押，送到平都府衙去吧？由官府依律审理，最为妥当。”
“不可！万万不可！”
林云舒一听要将儿子送官，立刻失声反对。
那府衙大牢是什么地方？阴暗潮湿，酷刑遍地！
她家阿陵自幼娇生惯养，细皮嫩肉，何曾受过半点委屈？
更何况这明显是妙灵山庄设下的毒计，若真进了那地方，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严刑拷打之下，什么口供逼不出来？
只怕到时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死路一条！
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慌和愤怒，目光转向阎书远，语气前所未有地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客气和恳求：“阎少庄主，江湖事向来江湖了。你今日既然将我们卿家叫到此处，想来也是不愿将此事彻底闹大，非要与我漠北卿家结下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吧？”
林云舒到底是世家主母，关键时刻头脑清醒。
她看透了阎书远根本不在意阎书晴的死活，他在乎的是被卿家带走的阎书棠、是那个死人曾经说出来的话、是妙灵山庄那些即将被揭露的腌臜秘密！
他是在借题发挥，用她小儿子的命做要挟！
“不知……我卿家要如何赔罪，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让阎少庄主消了这口气，高抬贵手，放过我儿？”
她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姿态放得极低。
为了儿子的命，她愿意暂时忍下这屈辱。
“阿娘！”
卿子栩闻言，眉头紧皱，忍不住出声。
“这妙灵山庄作恶多端，分明是……”
“闭嘴！”
林云舒猛地抬眸望向大儿子，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厉声打断了他，“难道那些东西，比你亲弟弟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卿子栩被母亲的眼神震慑住，他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满脸泪痕和污渍的弟弟，终究是将到了嘴边的、关于妙灵山庄罪证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
阎书远见卿家夫妇面露挣扎犹豫之色，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满意的、尽在掌握的笑容。
“卿夫人看来是个明事理的。”
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虚伪的体谅，“我阎书远自然一万个不愿意与漠北卿家这样的世家大族结仇。可说到底，我这三妹妹……也是我的手足同胞，她遭此不幸，我若不为她讨个公道，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他假作沉吟，目光在卿连铁青的脸和林云舒苍白的面上扫过，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才缓缓开口道：“这样吧。既然卿家小公子这般爱慕我三妹，今日双方长辈也都在场，不如……就由我来做个主，为二人牵一根姻缘线，将我三妹许配给卿家小公子。如此一来，日后我妙灵山庄同漠北卿家便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世代交好。如此处理，卿家主，卿夫人，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望向地上那具早已气息断绝、冰冷僵硬的尸体，又难以置信地看向说出这番话的阎书远。
“这、这……”
林云舒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唐无稽的言论，“阎大公子！我儿如何同一位已经……已经逝去的姑娘结亲？这……这简直是……”
她气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匪夷所思。
“卿夫人此言差矣。”
阎书远摆摆手，神色自若，仿佛在谈论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三妹妹固然不幸逝去，但卿家和我妙灵山庄结亲一事，事关两家声誉与未来，兹事体大，岂能因一人之逝而耽搁？”
他语气平淡，“我三妹生前有不少体己知心的丫鬟，从中挑选一个容貌、品行都出众的，由她代主行这两姓交好之礼，想必她也是乐意的。至于我妹妹……”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语气淡漠，“她死得究竟不光彩，悄悄寻个地方妥善掩埋即可，不必声张，也免得坏了这桩喜事。”
见卿家人个个面色震惊，如同听到了鬼怪夜谈，阎书远竟还颇为“体贴”地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诸位，我这般安排，说到底，也是为了卿家小公子的名声考虑。如此一来，外人只知卿阎两家联姻，是一段佳话，谁还会去深究今日这不愉快的小插曲呢？”
卿子陵从极度的惊诧中回过神来，连声挣扎拒绝：“我不！我才不要娶个什么丫鬟！更不要娶个死人！我和她根本什么事都没有！”
他急得眼圈发红，转向父母，“阿爹！阿娘！我已经有亲事了！我是要娶阿鸢为妻的啊！你们都知道的！”
他最后这一句脱口而出，声音响亮。
听到“阿鸢”二字，一旁的卿子栩面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而始终冷眼旁观的司马南初则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难掩眉宇间那浓重的嘲讽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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