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粘稠的、带着浓重铁锈味和腐朽水汽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两人。与外界隔绝的,不仅是光线和声音,还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血腥和死亡的气息。耳边只剩下陆北辰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沉稳到近乎冷酷的脚步声,在狭小逼仄的通道里回荡,敲击在耳膜上,也敲打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上。
林晚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隔着湿冷的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传来沉重心跳的震动,一下,又一下,稳定而有力,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量感。这力量此刻是她的囚笼,也是她唯一的庇护所。她僵硬地靠在他胸前,不敢挣扎,也无法挣扎。脚踝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冰冷、潮湿、还有对未知前路的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虫子,啃噬着她的意志。
通道似乎向下倾斜,地面湿滑不平。陆北辰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对这条黑暗的路径了如指掌。黑暗中,视觉失去作用,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听到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被泥土和混凝土阻隔的警笛声,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也听到自己和他交织在一起、同样急促的呼吸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带着一种难言的暧昧和……窒息。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林晚的意识在疼痛、寒冷和极度的疲惫中开始飘忽,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码头上的枪声、火光、杀手冰冷的枪口,以及陆北辰在千钧一发之际如鬼魅般出现的身影……还有他之前那番冷酷又矛盾的话语。
“鹰”是借刀杀人?是为了逼他现身?那“鹰”到底是谁?和陆北辰是什么关系?是敌是友?他今晚出现在码头,真的只是为了“确保棋子不死”吗?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无数疑问在黑暗中盘旋,找不到答案。只有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硝烟、汗水和独有清冽气息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与虎谋皮,同处绝境。
“……放我下来。”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陆北辰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连一丝迟滞都没有,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的决定不容置疑。
“你走不了路。”他冷硬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没有一丝波澜。
“我能走!”林晚挣扎起来,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屈辱和抗拒更甚。她不要这样被他抱着,像个累赘,像个战利品!这让她感觉自己更加无力,更加可悲。
“别动!”陆北辰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想把我们都困死在这里吗?”
林晚僵住,停止了挣扎。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在这样黑暗未知的环境里,她这个累赘只会拖慢速度,增加危险。屈辱感如同毒藤缠绕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她偏过头,将脸埋在他胸前的衣料里,不再言语,只有身体因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陆北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颤抖,抱着她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又紧了些,脚步依旧稳健地向前。黑暗掩盖了他脸上复杂难辨的神情。
又走了一段,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流声,还有一丝带着腥味的凉风。通道似乎到了尽头,或者接近一个出口。
“抓紧。”陆北辰沉声说了一句,没等她反应,忽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冲出了通道口!
刺眼的光线骤然袭来!不是自然光,而是昏黄的、摇曳不定的灯光。林晚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废弃的、似乎是地下排水泵站的巨大空间。头顶是锈蚀的钢筋和斑驳的水泥顶,巨大的、早已停转的水泵如同沉默的怪兽盘踞在角落。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水腥味和铁锈味。唯一的亮光来自墙壁上几盏忽明忽灭的应急灯。
陆北辰将她放在一个相对干燥、堆放着几个破旧木箱的角落。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有些粗鲁。他自己也靠在旁边的水泥柱上,微微喘息,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角,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晚蜷缩在木箱旁,抱着疼痛的脚踝,目光落在陆北辰身上。他穿着黑色的战术服,沾满了尘土和污渍,手臂上似乎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正渗出丝丝血迹。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从腰间摸出一个微型手电,四下照射检查。
“这里是……”林晚环顾四周,声音干涩。
“废弃的排水泵站,二战时修建的防空洞改造的,连通码头和城外的一条旧河道。”陆北辰言简意赅地解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冰冷,“暂时安全。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林晚忍不住问。这种隐秘的通道,他为何如此熟悉?
陆北辰检查环境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扫过她,带着一丝讥诮:“你以为,我掌控陆氏这么多年,是靠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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