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必须冷静地复盘。
王副主任的死,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表面看,是陆北辰。他篡改病历的潜在证人消失了。但安德森呢?他是否也害怕王副主任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毕竟,当初陆北辰是用王副主任儿子的前途威胁他篡改病历,安德森是否知情甚至参与?如果王副主任开口,会不会牵连出瑞锶银行在其中的角色?“鹰”呢?他/她引导自己追查父亲病历的真相,王副主任是关键一环,他/她是否也乐于见到这个证人消失,让水更浑,或者……逼出更深层的人物?
警方呢?李剑锋的出现,是例行公事,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王副主任的“突发疾病”,真的经得起最专业的尸检和调查吗?陆北辰能把手伸得多长,控制得多严密?
一个个问题,像冰冷的齿轮,在她脑海中咔哒咔哒地转动,试图拼凑出事件背后可能的面貌。但线索太少,迷雾太浓。她缺乏最关键的信息——动机,以及,执行者。
她需要信息。需要突破。不能坐以待毙。
她走回客厅,打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一小片黑暗。她坐到沙发上,拿出那个加密手机,开机。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新信息。“鹰”再次沉默了。他/她像真正的幽灵,只在关键时刻投下阴影,然后消失无踪。
林晚盯着漆黑的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联系“鹰”?用王副主任的死,去试探他/她的反应?风险极大,但或许,这是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可能知晓部分真相的“局外人”。
最终,她放弃了。信任的基石早已崩碎。主动联系,等于将主动权拱手让人,将自己暴露在更大的不确定性之下。
她关掉加密手机,拿起工作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的工作邮件,来自法务部,关于瑞锶银行融资首笔款项到账后的使用细则和监管要求,抄送给了她和陆北辰。邮件附件是厚厚的资金使用计划模板和审计要点。冰冷而规范的文字,提醒着她现实的存在——项目还在继续,安德森作为资方的“监督”无处不在,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接下来每一个环节可能的刁难。
她点开邮件,强迫自己开始阅读。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和财务要求,像另一张无形的网,向她笼罩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感到窒息般的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很好,工作,具体而繁琐的工作,能占据她的大脑,让她暂时忘记死亡,忘记绝望。
她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对照邮件要求,梳理项目第一阶段的预算和日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公寓里回荡。时间在字句和数字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穿透窗帘缝隙,落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冰冷麻木的脸上时,她终于完成了初步的梳理和备注。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坐而酸痛不已,脚踝的旧伤也在隐隐抗议,但大脑却因为极度的疲惫和专注,获得了一种异样的、冰冷的清醒。
她合上电脑,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一线逐渐扩大的鱼肚白。新的一天,毫无喜悦地到来了。带着王副主任死亡的阴影,带着安德森未明的威胁,带着陆北辰莫测的态度,也带着她自己那颗被绝望淬炼过、愈发冰冷坚硬的心。
她知道,从今天起,每一步都将更加艰难。但她已无路可退。
洗漱,换上熨帖的套装,化上精致的妆容,遮掩住眼底的乌青和疲惫。镜中的女人,眼神冰冷,下颌微抬,仿佛昨夜那个濒临崩溃的幽灵从未存在。她拿起手包,检查了里面的物品——工作文件,加密手机(关机状态),微型录音笔,还有那把她几乎从不离身的、锋利的拆信刀。然后,她转身,拉开公寓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高跟鞋清脆而坚定的回响。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她看着光洁的轿厢壁上自己冰冷的倒影,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来到公司,气氛似乎与往常无异。前台微笑着打招呼,同事匆匆擦肩而过。但林晚能感觉到,一些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稍长,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同情?还是幸灾乐祸?王副主任死亡的消息,或许已经在某些小圈子里传开了。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周骁已经等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顾问,早。”他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平静语气,仿佛昨晚的死亡和凌晨的混乱从未发生,“陆总上午临时有紧急事务,下午的会议照常。这是需要您今天处理的文件,主要是瑞锶银行首笔资金使用计划的细化,以及下周非遗工坊启动仪式媒体方案的最终确认。”
“好。”林晚接过文件夹,语气平淡。
“另外,”周骁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王副主任的追悼会,初步定在后天上午。陆总让我问您,是否需要安排时间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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