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是一位典型的德国老派银行家,目光锐利,表情严肃,他打量了林晚几眼,点了点头,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道:“林小姐,安德森和陆先生对你评价很高。希望项目的执行,能像你的理念一样,清晰而有力量。”
“我们会全力以赴,不负期望。”林晚平静回应,目光与陆北辰短暂交汇。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丝绒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灯光下,他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人完全看不透情绪。他甚至对她微微弯了弯嘴角,仿佛只是一个上司对得力下属的寻常赞许。
但林晚知道,平静的海面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他是否已经知道了静安寺发生的事?是否察觉了她私藏了存储卡?他和安德森,此刻站在这里谈笑风生,底下又在进行着怎样肮脏的交易?
晚宴开始。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林晚被安排在陆北辰的左手边,对面是安德森,施耐德坐在主位。精致的法餐一道道送上,侍者无声而专业地服务。席间话题围绕着全球经济、艺术市场、非遗文化的商业价值等展开,气氛看似热烈而高端。
但林晚能感觉到,在这看似正常的社交辞令之下,有一种无形的张力在蔓延。安德森几次将话题引向“东方韵”项目的具体执行细节和风险控制,言语间对林晚的工作“关怀备至”,却又带着一种隐晦的审视和施压。陆北辰则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更宏观的战略层面,或巧妙地用幽默化解一些过于尖锐的问题,同时,他不时瞥向林晚的眼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似乎有探究,有警告,也有一丝……她不愿深究的、近乎焦灼的东西?
是担心她露出破绽?还是……别的?
“林小姐最近气色似乎不太好,”安德森切着盘中的鹅肝,状似关心地开口,目光落在林晚略显苍白的脸上,“项目刚启动,千头万绪,压力一定很大吧?要多多注意身体。我听说,你父亲的主治医生,王副主任,昨天不幸过世了?真是令人遗憾。林教授的身体,没受影响吧?”
来了!果然提起了王副主任!还用父亲来敲打她!林晚握着刀叉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谢谢安德森先生关心。家父情况稳定。王医生突发急病,我们都很意外和难过。不过,生老病死,世事无常。”她将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唏嘘。
安德森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是啊,世事无常。所以,我们才更要把握当下,珍惜合作的机会,把项目做好,不是吗?毕竟,这么大的投资,牵涉到这么多人的心血和期望,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这话,明着是鼓励,暗里是威胁。提醒她项目的重要性,也暗示她若“行差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安德森先生说得对。”陆北辰接过话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东方韵’项目,从上到下,都必须是最专业的团队,最严谨的态度。林顾问的能力和责任心,我从未怀疑。瑞锶银行既然选择了投资,就应该给予团队充分的信任。过度的、不必要的干预,反而会影响效率,甚至……适得其反。”
他这是在回应安德森午餐时的刁难,也是在敲打对方不要“过度干预”。两位大佬言语间的讥锋,让席间的气氛微微凝滞。
施耐德董事似乎对暗流毫无所觉,或者说并不在意,他点了点头,用德语对陆北辰说了几句什么,陆北辰也用流利的德语回应,两人似乎就某个欧洲市场的拓展计划达成了初步共识。安德森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霾。
晚餐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紧绷的气氛中继续。甜品过后,是餐后酒和自由交流时间。宾客们离开餐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陆北辰被施耐德和几位欧洲客户缠住,低声交谈。安德森则端着酒杯,朝林晚走了过来。
“林小姐,介意借一步说话吗?”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不容拒绝。
林晚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真正的交锋,或许现在才开始。她点了点头,跟着安德森走向露台一个相对僻静的、摆放着沙发组的角落。这里能俯瞰夜景,但与其他宾客隔着一道装饰性的绿植墙,谈话不易被听清。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侍者悄无声息地送上一瓶矿泉水,又退开。
安德森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晃着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远处璀璨的城市灯火上,仿佛在欣赏夜景。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刺人心的冰冷:
“林小姐,静安寺的香火,还旺吗?”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了!果然知道了!是监视刘淑芬的人汇报的?还是……“鹰”?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安德森先生也对佛教感兴趣?静安寺是古刹,香火一直不错。我今天下午确实路过附近,但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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