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陆北辰用下巴点了点另一把折叠椅,自己操控轮椅,停在桌子对面。“把鞋脱了,我看看你的脚。”
林晚坐下,将搪瓷缸放在桌上,双手因为温暖而微微颤抖。她低头,看着自己右脚的训练鞋,鞋面和裤腿早已被雪水浸透,结了一层薄冰。她试着弯腰,但脚踝的剧痛和身体的僵硬让她动作极其艰难。
陆北辰静静看着,没有帮忙的意思,也没有催促。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睛,落在她因为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颤抖的手指上,眸光几不可查地,沉了沉。
终于,她解开了冻硬的鞋带,艰难地褪下湿透的鞋袜。脚踝处,之前胡乱缠绕的防水胶带已经松散,露出下面肿胀得吓人、皮肤呈现不祥青紫色的伤处。脚趾因为长时间寒冷和压迫,呈现出一种僵死的灰白色。
陆北辰的目光在她脚踝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比我预想的严重。骨裂可能性很大,关节囊和韧带损伤也不轻。低温加剧了血液循环障碍,有坏死风险。” 他的诊断冷静、专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评估一件损坏的仪器。“需要立刻清创,重新固定,保暖,并尽快使用抗生素预防感染。我这里条件有限,但基本的处理还能做。”
他说着,操控轮椅滑到那堆物资旁,从一个标有红十字的医疗箱里,取出了碘伏、纱布、弹性绷带、夹板、以及几盒药片。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躺到里面床上去,把脚垫高。” 他拿着一卷绷带和夹板回来,用下巴示意里间。
林晚看着他手中的医疗用品,又看了看他。让她躺到他的床上,将最脆弱的脚踝交到他手里处理?
“或者,你可以自己处理。” 陆北辰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声音依旧平淡,但握着绷带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做到,并且不介意后半辈子瘸着这条腿,或者因为感染死在这地底下的话。”
他的话冰冷而现实。林晚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以她现在的情况,自己处理这复杂的伤处,几乎不可能。而这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起身,忍着脚踝挪动时撕裂般的痛楚,一瘸一拐地,走向里间,掀开帆布帘,躺到了那张窄床上。床铺比她想象中柔软,被褥干燥,带着阳光暴晒过的、温暖蓬松的气息,和一丝极淡的、属于陆北辰的、清冷的、类似雪松混合了药草的味道。这气息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被她强行压下。
陆北辰操控轮椅跟了进来。狭小的空间因为多了轮椅和她,显得有些拥挤。他停在她脚边,将应急灯固定在床头一个架子上,调整角度,让光线集中在她的伤脚上。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拿起一个红外体温计,在她额头点了一下。仪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又蹙了一下。“三十四度二。中度失温。处理完伤口,你需要立刻保暖,补充高热量食物。”
然后,他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动作专业而谨慎。先用碘伏棉球,仔细地、轻柔地擦拭她肿胀的脚踝和周围皮肤,进行消毒。冰凉的液体和棉球的触感,让林晚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但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陆北辰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偶尔会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他的动作稳定,精准,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不容置疑的控制力,但每一次触碰,都让林晚心头泛起异样的、冰冷的战栗。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比她的皮肤略高,干燥,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这种感觉,与记忆中某些模糊的、遥远的触碰片段重叠,却又被眼前这冰冷、疏离、充满危险气息的现实彻底割裂。
消毒完毕,他拿起弹性绷带和准备好的夹板。“会有些疼,忍着点。” 他低声说,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呼吸的气流,拂过她裸露的小腿皮肤。
林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紧接着,剧痛袭来!他在重新对位(尽可能地)和固定时,不可避免地牵动了伤处。林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半声压抑不住的闷哼,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再次尝到腥甜。
陆北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到她的痛哼。他快速而熟练地用夹板固定好脚踝的关键位置,然后用弹性绷带一层层、均匀地缠绕、加压。他的手指稳定有力,每一次缠绕都恰到好处,既提供足够的支撑和压迫以减少肿胀,又不会过紧影响远端血供。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却让林晚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
固定完毕,他又拿出一个自发热的暖贴,撕开,隔着纱布,贴在包扎好的脚踝上方。“帮助局部升温,改善循环。但注意别烫伤。” 他交代了一句,然后摘下手套,扔进床边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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