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目视前方,脚步稳健:“一个靠山的小村子,叫白石滩。那里有我们一个外围联络员,是个老猎户,叫张老栓。他负责给我们提供一些干粮,指一条绕过前面伪军关卡的小路。”
“外围联络员?可靠吗?”苏砚下意识地追问。经历了上海的一系列背叛和陷阱,他现在看谁都像潜在的危险。
“夜莺”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带着点…赞许?“谨慎是好事。张老栓是本地人,儿子死在了南京,跟日本人有血仇。组织上考察过他几次,暂时没发现问题。但…”她话锋一转,“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安全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到了地方,看我眼色行事,少说话。”
“明白。”苏砚点点头。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解一道极其复杂的应用题,每一步都需要仔细推演,任何一个微小的变量都可能导致结果谬以千里。只不过,这道题的代价,是他们的命。
又翻过两个山头,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雾气散了些,山林里的景色清晰起来。远远地,甚至能听到隐约的狗叫声。
“快到了。”“夜莺”示意大家放缓脚步,更加警惕。“前面山坳下面就是白石滩。记住,我们是逃难投亲的表兄妹,从上海来的,老家在…芜湖。路上遭了土匪,盘缠都丢了。”
苏砚和林默连忙点头,在心里默记着这套说辞。
顺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路往下走,没多久,一个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出现在眼前。村子很小,很破败,泥坯墙,茅草顶,几缕稀薄的炊烟懒洋洋地飘着。村口一棵大槐树下,拴着一条瘦骨嶙峋的土狗,有气无力地冲着他们叫了两声。
“夜莺”没有直接进村,而是带着他们绕到了村子后面,在一处孤零零的、看起来更破旧的茅屋前停下。屋前用树枝围了个小院子,里面散养着几只鸡。
“夜莺”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三短,一长,再两短。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张饱经风霜、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眼神浑浊而警惕。
“找谁?”老人的声音沙哑。
“老栓叔,”“夜莺”脸上挤出一丝符合“逃难表妹”身份的惶恐和疲惫,“我们是打上海来的,我娘姓张,说是您远房表侄女…路上不太平,来找您讨碗水喝,指条路。”
老人(张老栓)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在苏砚那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眼镜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慢慢拉开门:“进来吧。”
屋里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烟叶和牲畜混杂的气味。陈设极其简陋,一张土炕,一张破桌子,几个树墩当凳子。
“坐。”张老栓指了指树墩,自己则走到灶台边,从锅里舀出几碗看起来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没什么好吃的,凑合垫垫肚子。”
“谢谢老栓叔。”“夜莺”接过碗,递给苏砚和林默,自己也端了一碗,小口喝起来。
苏砚是真的饿了,也顾不上什么味道,几口就把那碗几乎全是水的粥灌了下去。林默也喝得很快,但姿态依旧保持着基本的斯文。
张老栓蹲在门槛上,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苏砚放在脚边的、那个虽然沾满泥污但依旧能看出皮质不错的行李箱(里面装着苏砚视若生命的数学手稿和父亲的部分遗物)。
“几位,这是打算往哪儿去啊?”张老栓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问。
“回芜湖老家。”“夜莺”按照预设的剧本回答,“听说那边…安稳些。”
“芜湖?”张老栓浑浊的眼睛眯了眯,“那可不算近。前面十里店有个卡子,是…是‘和平建国军’的人守着,盘查得紧呐。”
“和平建国军”,就是汪伪政府的伪军。
“夜莺”适时地露出焦急的神色:“啊?那怎么办?老栓叔,您是老本地人了,有没有什么小路能绕过去?我们…我们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耳垂(之前为了伪装,她早就摘掉了所有首饰)。
张老栓沉默地抽着烟,没立刻回答。
苏砚心里有点打鼓。这老头,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总觉得他那眼神背后藏着点什么。是错觉吗?还是自己太敏感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狗叫,似乎还不止一两条狗!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老栓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纸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是赵保长…他怎么来了?还带着几个生面孔,不是村里人…”
“夜莺”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她无声地移动到门后,手已经按在了后腰的位置——那里,别着她那把从不离身的勃朗宁。
苏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林默也紧张地抓住了苏砚的胳膊,手指冰凉。
“老栓!老栓!开门!”外面传来一个粗嗓门的吆喝,伴随着拍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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