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班长掂量着手里的军票,又看看苏砚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嫌弃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弄走!别死在这儿晦气!”
“哎哎,多谢王班长,多谢!”胡老板连连拱手,然后一把拽住苏砚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往侧门里走,低吼道:“小兔崽子,跟我走!别给我惹麻烦!”
苏砚心里长舒一口气,暗道一声“侥幸”,表面上依旧装作虚弱不堪,任由胡老板拖着,踉踉跄跄地穿过了那道象征着生死界限的城门洞。
一进城门,胡老板立刻甩开苏砚的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掏出白手绢使劲擦着袖子和手,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小子,你他妈到底是谁?谁让你来的?‘三六九’什么意思?”
苏砚站稳了些,依旧低着头,用带着哭腔的土话回答:“表舅…俺真是狗剩啊…‘三六九’是俺娘瞎说的,说这么说你就能认俺…”
“放你娘的屁!”胡老板压低声音骂道,眼神凶狠,“老子根本不认识什么张家坳的人!说!是不是刘老歪派你来恶心老子的?” 他显然把苏砚当成了某个对头派来找茬的小角色。
苏砚心里快速盘算着,这胡老板看来不是什么好路数,估计是地头蛇之类的,自己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但他现在必须稳住对方。
“表舅…俺…俺不认识刘老歪…俺真是来投奔的…” 苏砚继续装傻充愣,同时身体晃了晃,仿佛随时要晕倒,“俺…俺饿…好几天没吃饭了…”
胡老板看着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但又怕他真死在自己面前,或者大喊大叫引来更多麻烦。他烦躁地四下看了看,指着不远处一个卖早点的小摊:“妈的,算老子倒霉!请你吃碗馄饨,吃完赶紧滚蛋!别再让老子看见你!”
苏砚心中暗喜,连忙点头哈腰:“谢谢表舅!谢谢表舅!”
两人来到那个支着破旧棚子、冒着热气的小馄饨摊前。胡老板嫌弃地找了个离苏砚最远的位置坐下,对摊主喊道:“老李头,两碗馄饨!快点!” 说完就掏出烟卷点上,不再看苏砚,自顾自地生闷气。
苏砚默默地坐在小马扎上,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中飘散的食物香气,感觉胃里像有只手在抓挠。他悄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是靠近城门的一条小街,还算热闹,各种摊贩、行人、黄包车穿梭往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麻木,眼神躲闪,不敢与人对视太久。街对面,两个挎着盒子炮的伪警察正晃晃悠悠地巡逻,目光扫视着人群。
这就是沦陷下的南京。表面似乎恢复了秩序,但内里却是一片死寂和惊惶。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清汤寡水,飘着几点油星和葱花,馄饨皮薄馅少,但对于此时的苏砚来说,无疑是珍馐美味。
他也顾不得烫,拿起勺子就要吃。
“慢着!”胡老板突然出声,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小子,你刚才在城门口,是装的吧?”
苏砚心里咯噔一下,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胡老板冷笑道:“咳嗽得那么厉害,这会儿倒利索了?说吧,混进城想干什么?偷?还是抢?” 他越看越觉得这小子不对劲,那眼神,不像是个纯粹的乡下傻小子。
苏砚知道再装下去可能适得其反,他放下勺子,抬起头,虽然脸上依旧脏污,但眼神里刻意流露出一种属于小人物的狡黠和无奈,压低声音:“这位…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俺就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良民证丢了,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多谢您一碗馄饨的恩情,俺吃完就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胡老板眯着眼看着他,吐出一口烟圈:“哼,算你还有点良心。老子姓胡,在这南城一带做点小生意。看你小子机灵,要不是来历不明…”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有点惜才,又不敢用。
就在这时,街对面一阵骚动。只见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戴着礼帽的精悍男子,正拿着几张照片,挨个盘问路边的摊贩。他们的动作神态,和苏砚在特高课见过的吉田手下如出一辙!
苏砚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特高课!他们动作这么快?已经开始全城搜捕了?是抓自己?还是抓其他抵抗分子?
他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把头埋得更低。
胡老板也看到了那两人,脸色微变,低声咒骂了一句:“妈的,76号的狗腿子…”
76号?苏砚知道,那是汪伪政府的特务机关,极其凶残,与日本特高课关系密切。
那两个特务似乎注意到了馄饨摊,目光扫了过来。苏砚感觉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自己的后背。他强迫自己镇定,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他继续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馄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胡老板显然也不想惹麻烦,赶紧几口扒完自己碗里的馄饨,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军票扔在桌上,对苏砚低声道:“小子,吃完赶紧滚!别他妈连累我!” 说完,起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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