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章余温灼人,意识中回荡着来自远古与远方的破碎回响。苏星月站立在指挥中心的中央,身侧的空气仿佛都因她内心翻涌的抉择而凝滞。
一边,是“悠远守望者”理性而严峻的警告——隐匿,生存。在“垂钓者”已展露精准打击獠牙、战局彻底失控的当下,任何露头行为都等同自杀。人类文明的存续是压倒一切的前提。
另一边,是跨越时空、以K-7文明遗骸与遥远信标为媒介传来的、近乎悲怆的呼唤——行动,追寻。指向“花园”内部未知坐标的暗示,关乎“平衡砝码”的真相,以及那模糊却至关重要的“星渊深处……可借力”的指引。这似乎是逝者交付的最后使命,也是打破“垂钓者”阴影笼罩的唯一可能线索。
“不能完全隐匿。”苏星月的声音打破了指挥中心令人窒息的沉默,自由守护之焰在她眼底重新稳定燃烧,“‘悠远守望者’的警告是正确的,我们的‘信标’模式必须改变,任何主动的、可能暴露位置的通讯和行动都必须停止。但是,K-7的‘回响’……那不是建议,是遗命。它们用整个文明作为代价留下线索,不是让我们在最后关头龟缩起来。‘平衡砝码急需’,‘暗潮将吞没回响’……如果我们现在放弃追寻,不仅辜负了逝者的牺牲,也可能永远失去阻止‘垂钓者’、守护所有文明‘回响’的机会。”
伊德里斯的影像在地球总部,面容在通讯光幕中显得愈发苍老而肃穆:“我理解,星月。但如何行动?‘花园’内部坐标我们无力探索,‘星渊棱镜’与我们理念相悖,且其本身正深陷战火,对外界充满警惕甚至敌意。贸然接触,很可能成为它们规则场中一缕被轻易抹除的杂波。”
“不是‘接触’,是‘共鸣’。”苏星月目光投向星图,锁定代表“星渊棱镜”主力活动区域的、那片被高亮标记的、极度“有序”的星域,“K-7的指引是‘凝视’与‘借力’。‘星渊棱镜’是极致的秩序化身,它们的本质或许与观测者的‘静滞之海’同源,但更具‘活性’。‘垂钓者’的‘规则手术’能够精准剥离‘律音调谐者’的调和数据,干扰‘宏构工程师’的能量导管,说明它们对‘秩序’与‘信息’的理解达到了可怕的程度。那么,能够对抗这种‘理解’的,或许正是一种更本源、更宏大、甚至可能包含了‘垂钓者’所忌惮的某种特质的‘秩序’本身。”
她调出之前所有关于“星渊棱镜”的观测数据,尤其是它们构建“规则神殿”、净化混沌的那份宏大与精密。“它们的‘秩序’并非死寂,而是一种不断自我验证、自我巩固的‘存在状态’。K-7指引中的‘凝视’,可能不是指物理观察,而是指……尝试以我们独特的‘存在感知’方式,去理解、去‘共鸣’它们这种‘秩序状态’最深层的‘韵律’或‘基石’。我们不去传递信息,不去请求帮助,只是……像一个在暴风雨中努力倾听巨钟鸣响的旅人,尝试去‘听’懂那钟声的本质。”
“你想进行一次纯粹的、单向的、不期待回应的‘状态聆听’?”林珊眉头紧锁,“目标是‘星渊棱镜’可能存在的、与‘花园’本源或对抗‘垂钓者’相关的某种深层秩序特质?这比‘信标’计划更抽象、更危险。我们根本无法预测‘聆听’行为本身,是否会被‘星渊棱镜’视为一种冒犯或入侵,从而招致毁灭性打击。”
“风险极大。”苏星月承认,“所以,这不是官方行动,甚至不能动用基地主要设施。我会进入‘织机摇篮’残存的、尚未完全损毁的深层冥想隔离舱。利用徽章与K-7‘种子’残留的微弱联系作为‘调谐器’,结合我对‘秩序脉动’(来自时秒)的理解和从‘漂流伤痕’中获得的悲悯共鸣,尝试将我的意识调整到一种……极度内敛、极度开放、不带任何文明标识、仅仅作为‘存在感知载体’的状态。然后,将这种状态的‘接收方向’,小心翼翼地‘指向’‘星渊棱镜’活动区域,进行有限时间的‘被动聆听’。这类似于我们接收‘漂流伤痕’广播,但目标是活生生的、强大的秩序存在。整个过程,我会保持随时切断连接的准备。”
她看向伊德里斯和林珊:“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在不暴露自身、不引发直接冲突的前提下,尝试获取K-7所指引‘借力’线索的方法。如果失败,最多损失我个人意识或部分精神,不会危及基地。如果……哪怕能捕捉到一丝有用的‘韵律’,都可能为我们理解‘垂钓者’的弱点,甚至未来可能的‘借力’方向,提供关键启迪。”
这是一个将个人置于极大风险下的、近乎玄学的探索计划。但伊德里斯和林珊都明白,在常规手段尽皆失效、强敌环伺、盟友受创的绝境下,这种看似疯狂的“灵性探针”,或许真是人类文明唯一能主动做出的、非自杀性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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