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菜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关门。
她站在半开的门内阴影里，目光紧紧追随东海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缓缓沉入楼梯转角的黑暗深处。
楼道里很静，他鞋底落在地上的每一记轻响都格外清晰。
“嗒……嗒……嗒……”
从近处到下方，再从下方透上来一点隐约的余音，最后连这点模糊的尾音也彻底消散。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长久的寂静而悄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阳菜独自站在黑暗中，指尖与东海接触的触感虽已消失，但皮肤上似乎仍执拗地留存着他手腕处残留的温热。
肩头那块曾被他手掌按压过的地方，仿佛还承载着一点尚未卸去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空气中，东海身上独有的气味正迅速地消散，最终被楼道里冰冷的气息所取代。
连同他带来的那一丝短暂的人气，一并被黑暗吞噬，变得愈发遥远，仿佛从未真实存在过。
她就这样在无声的黑暗中又伫立了片刻，似乎仍在确认东海是否真的已然离去。
随后，她才缓缓转过身，融入身后那片只属于她一人的黑暗，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咬合的 “咔哒” 声，在这片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响亮。
——————
明明夜幕刚刚降临，影子却已浓稠得仿佛化不开。
东海并未马上回到车内，而是在树下静静地独处了一会儿。
他抬头望向头顶那片被城市灯火映照得微微发灰的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的夜气，而后缓缓吐出，仿佛想要将胸腔中积攒的压力，随着这口呼出的气一同排解出去。
之前鼓子找他私下交谈的那些事，那些困扰，那些犹豫不决……
原来，终究还是回到了她自身，而这也确实是成为了乐队在未来发展中必须面对和解决的难题。
这问题棘手吗？确实棘手得如同杂乱无章的一团乱麻。
可当听完鼓子小心翼翼的讲述后，东海意识到，那真的只是关乎未来的事情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松快感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因为自我意识过剩产生的错觉，他还以为是误会了自己这几个担当成员，对自己的态度里，掺杂了某些“不该有”的成分，自己的担当成员都喜欢自己呢。
好在，面对鼓子，那种预想中令人不知所措的局面并未发生，这实在是太好了。
回想起那时候的心境，东海无声地咧了咧嘴角，一丝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什么的笑意隐没在阴影里。
但现在……
不好说。
不敢说。
甚至连个完整清晰的念头都不敢去想。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些纷乱的思绪。
夜晚的清冷，倒是将这些思绪冲淡了几分。
他拉开汽车门，回到车上。
车内一片静谧，发现羊宫和小凛两人都已沉沉睡去。
羊宫歪靠在窗边，呼吸均匀绵长。
小凛更是整个人蜷在座椅里，脑袋以一种奇妙的角度耷拉着，脸颊被玻璃窗压得微微变形，发出一点小猫般的细微鼾声。
眼前这两幅毫无防备的睡颜瞬间将他心头方才翻涌的那些沉重、模糊的思绪涤荡殆尽。
唉……
东海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在昏暗中变得愈发柔和。
还是这两个单纯的孩子好啊。
车子发动，汇入稀疏的晚归车流。
一路上，无人言语，就这样静静地回到了他那间不大的公寓楼下。
停好车后，疲惫感这才后知后觉地如潮水般涌来。
浑身的骨头仿佛都透着酸乏，胃里也空荡荡的，但东海却半点起身做饭的力气都没有。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微弱的光晕里点了几下，点开外卖软件。
确认下单，付钱，一气呵成。
等送餐的间隙，他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什么也没想，或者说脑子里纷杂的念头太多，反而成了空白一片，只是任凭疲惫感在四肢百骸里弥漫、沉降。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物业打来的电话提醒他外卖已送达门口。
“知道了。”东海应了声，挂了电话。
“喂，醒醒，到家了。”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小凛和羊宫的肩膀。
小凛几乎是弹跳式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随即揉着眼睛坐直含糊着说：“……唔……到了？”
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水光，但身体显然比脑子恢复得快，扒着座椅就往外爬。
羊宫那边更安静一些。
她没有像小凛那样大幅动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早已在浅睡中感觉到了停车的动静。
她先微微侧头，借着车内顶灯的光线，抬手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然后才解开安全带下车。
虽然眉宇间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但她的步履还算稳健，站定后还下意识地拉了拉衣摆，试图抚平因久坐而产生的褶皱。
三人一同进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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