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完全黯淡，都市边缘的灯火次第亮起，录制也接近尾声。
当导演喊出“OK，收工！大家辛苦了！”时，紧绷了数小时的空气瞬间松弛下来，化作一声集体性的叹息，随即又转化为释然的轻快。
沙发上的四人几乎同时松懈了挺直的背脊，脸上浮现出工作结束后共有的真实笑容。
“今天真的很开心，”早坂铃主动说，目光扫过其他三人，“能这样聊天，还能听到大家这么棒的现场。”
“我也是！”光用力点头，偶像的仪态稍稍卸下，露出更贴近她年龄的活泼神情，“羊宫酱的歌让我想了很多，缟缟酱的表演太震撼了！早坂桑的创作分享也超有帮助！”
缟缟也轻轻“嗯”了一声，看了一眼羊宫：“你的歌，结尾……很有意思。”
她似乎不擅长说太多夸赞的话，但这简单的点评已足够真诚。
羊宫心里暖洋洋的，之前因为撞车而产生的担忧，早已被这种音乐人之间直率的欣赏和交流所取代。
她感到自己不仅仅是一个来上综艺节目的新人主唱，更是一个被接纳进小姐妹圈子的普通女孩。
“谢谢大家！我也学到了超——级多！”羊宫的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眼睛弯成月牙，“下次如果还有机会，真想听听大家合作看看呢！”
合作？
这个脱口而出的愿望，让其他三人都愣了一下。
跨越乐队、歌手、偶像、网络唱见这些不同的身份和音乐体系？
这在业界并非没有先例，但也绝非寻常。
然而，在这个刚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音乐对话的夜晚，在这个被灯光烘烤得暖融融的录制棚角落，这个念头并不显得荒唐。
随即，笑容在她们脸上漾开。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业界风云变幻，各自的行程密密麻麻，合作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这颗由羊宫无心抛出的种子，轻轻落在了四位年轻音乐人的心田一角。
或许它会默默生根，或许会被繁忙的生活覆盖。
但此刻，它代表着一种纯粹的对音乐可能性的美好憧憬。
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主要是各自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又说了几句“下次见”、“专辑大卖”、“演出顺利”之类的客套话后，四人便在各自助理和经纪人的簇拥下，走向不同的出口方向。
属于节目的共演时间结束了，她们又将回到各自的轨道上。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今天辛苦了。”东海的声音在羊宫身边响起，平静如常。
仿佛刚才录制中那些或紧张或高光的时刻都只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羊宫“嗯”了一声，跟着东海朝他们的休息室走去。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望向刚刚还充盈着她们的对话的录制棚区域。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碌地收拾设备，灯光正在被一盏盏关闭。
巨大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从一场华丽的梦境变回一个空旷的场地。
但在羊宫眼里，那片渐渐黯淡下去的空间，却还残留着温度，印刻着今晚所有的声音和画面。
她转回头，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没头没脑地问：
“你谈好合作了吧？”
东海脚步未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笑意：
“录制节目的时候不专心听别人说话，还分心关注场下的动静啊？这可不够专业哦。”
羊宫扁着嘴说：“我哪有分心！我是说……节目结束后，你和早坂桑、光桑她们的经纪人，不是凑在一起聊了好一会儿吗？就在我们最后互相道别的时候。我以为是在谈什么后续的事情……”
她的观察倒是很敏锐。
东海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只是交换一下名片，寒暄几句，确认一下后续素材使用和宣传配合的流程而已。正式的合作，哪有这么简单就谈成的。”
“不过，你今晚的表现，至少让‘羊宫’这个名字，在大家心中留下了非常正面的印象。你做得很好。”
听到东海的肯定，羊宫心里舒坦了一些，但另一件事又浮了上来。
声音低了下去，对着东海露出了一丝懊恼：“可是……我觉得自己今晚的表现，其实不算很好啦。”
“哦？哪里不好？” 东海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在调侃。
“就是吉他啊！”羊宫抬起头，眉头皱了起来，“《栞》那段间奏，原谱里明明有一段很漂亮的的吉他solo，可是我练了那么久，就是弹不下来！”
“最后只好简化成那个滑弦结尾。虽然我现场糊弄过去了，大家好像也觉得挺有意思，但是……我自己知道，那其实是因为我技术不到家，弹不出来才被迫改的。”
她越说越有点沮丧。
“而且只给我一周时间准备，要熟悉新歌，要练弹唱配合，还要背可能的话题……怎么想都不可能把那段solo啃下来嘛。要是时间再多一点，我肯定……”
“肯定就能弹好了？”
东海接过她的话，却让羊宫后面自我安慰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东海停下脚步，转身正面看着她。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羊宫，记住，在这个行业里，‘如果时间再多一点’是最没有意义的假设之一。deadline就是deadline，机会窗口往往转瞬即逝。”
“节目邀请来了，录制时间定了，你就必须在那个时间点，以你当时所能达到的最好状态，站到那个位置上。”
“观众和同行不会听你解释‘如果给我一个月我就能弹得更好’，他们只看当下你呈现出来的东西。”
“你今晚的处理，真的很好哦……”
“欸？”羊宫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真的吗？！”
那点沮丧瞬间被冲散，她的嘴角几乎要不自觉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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