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悠扬，穿透庵堂清冷的空气，也将沈知微从浅眠中惊醒。
她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盘旋着“永瑞祥”三个字，以及父亲笔记上那句充满疑虑的批注。天蒙蒙亮时，才抵不住疲惫，合眼小憩了片刻。
此刻醒来，第一个念头便是：必须去永瑞祥！
然而，如何离开这看似庇护、实则可能也暗藏眼线的尼庵？昨日官差搜查的动静恐怕已引起注意，庵外情况未明。
她迅速起身，整理好那身宽大的缁衣，将长发尽量绾得整齐，掩盖住那支黑曜石发簪。长命锁和笔记纸页依旧贴身藏好。
刚收拾停当，门外便传来了静心小尼姑的声音：“女施主，可起身了？斋饭已备好。”
沈知微打开门，静心端着清粥小菜站在门外，神色如常，仿佛昨夜送安神汤和师太那番意味深长的话都未曾发生过。
“有劳小师傅。”沈知微侧身让她进来，状似随意地问道，“小师傅，不知今日庵中可有什么安排？我昨日惊扰宝刹，心中不安，想着若是方便，或许可以帮忙做些洒扫之事，略尽心意。”
静心将斋饭放下，双手合十，柔声道：“施主客气了。庵中一切自有规矩，不敢劳烦客人。师父吩咐了，施主若觉烦闷，可在庵后小园散步静心，只是切记莫要惊扰前殿佛事，亦不要轻易出庵门，以免冲撞了菩萨，也免生事端。”
不要轻易出庵门。
这话听起来是关怀提醒，却更像是一种温和的禁足令。
沈知微心中微沉，面上却感激地笑道：“多谢师太和小师傅关怀，我记下了。”
静心笑了笑，便退了出去。
沈知微慢慢吃着寡淡的斋饭，心思急转。师太和静心看似平和，实则看管意味明显。这慈航静斋，绝非普通避难所那么简单。她们留她在此，是保护，是监视，还是等待什么？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出去！
早课钟声再次响起，前殿传来了尼姑们诵经的梵音，庄严而肃穆。这或许是机会？
她快速吃完斋饭，依言走向庵后的小园。园子不大，种着些寻常花草和几竿翠竹，一侧靠着庵堂的后墙，墙外便是巷弄。
她假装散步，实则仔细观察着环境。后墙颇高，以她之力难以攀越。园门通往庵堂内部，此时早课时间，偶尔有负责杂役的婆子经过。
似乎并无轻易离开的可能。
难道要硬闯？风险太大。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庵堂侧门方向隐约传来一阵说话声，似乎是有香客一早前来上香布施。
“……多谢婆婆香油，菩萨定会保佑您家宅平安……”是静心的声音。
“哎呦，多谢小师傅吉言了！老婆子今日还要赶早去西市采买，就不多叨扰了……”一个苍老却利索的妇人声音回应道。
西市采买？沈知微心中一动。
她悄然靠近侧门附近，透过花窗缝隙，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挎着大篮子的老婆婆正与静心道别，转身朝着巷口走去。
机会！
沈知微立刻有了主意。她迅速退回自己厢房，找出昨日换下的那套灰色粗布衣裙——虽然脏污破损，但此刻也顾不上了。她将缁衣换下叠好，快速换上自己的旧衣，又用一块旧布将头发包起，弄得有些蓬乱，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寻常的贫家女子。
然后，她屏住呼吸，趁着前殿诵经声正响，侧院无人注意的间隙，猫着腰，飞快地溜出了侧门，融入清晨稀薄的雾气中。
她不敢回头，加快脚步，朝着方才那老婆婆离开的方向追去。拐出巷口，果然看到那老婆婆挎着篮子在前方不紧不慢地走着。
沈知微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低头跟在后面。清晨的街道行人渐多，多是挑担赶早市的贩夫走卒，她这身打扮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心脏因紧张和疾走而怦怦直跳，她努力辨认着方向。西市……永瑞祥银楼若还在，想必也在那等繁华之地。
跟着那老婆婆走了约莫两刻钟，人声逐渐鼎沸，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西市到了。
那老婆婆拐进了一个菜摊密集的巷子，沈知微停下脚步，开始独自寻找目标。
她不敢直接打听“永瑞祥”，那样太引人注目。她假装闲逛，目光仔细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
绸缎庄、茶叶铺、药堂、酒楼……银楼也有好几家，“宝昌银楼”、“福瑞银楼”……却迟迟不见“永瑞祥”的招牌。
难道时隔多年，已经倒闭了？或者搬走了？
沈知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父亲笔记是多年前所记，一家银楼历经风雨，消失也是常事。
但她不甘心。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她走到一个卖针头线脑的老妪摊前，买了一根最便宜的头绳，状似无意地问道：“婆婆，跟您打听个事儿，这附近可有一家叫‘永瑞祥’的老银楼？我祖母念叨着想打个旧样式的镯子，说他们家手艺好。”
老妪抬起昏花的眼，想了想，摇摇头：“永瑞祥？没听说过哩。姑娘你去前头‘宝昌’问问，他们家也是老字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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