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跨过地上散落的碎瓷片和杂物,几步便来到墙角。
十三四岁的少年赵远蜷缩在那里,瘦弱得像一株在风中颤抖的幼苗。他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透着不健康的青紫色,呼吸又短又急,胸口起伏微弱。更醒目的是他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皮肤干燥发暗,微微有些浮肿,那是长期肾病导致代谢紊乱的典型体征。
他看到谭傲天走近,眼睛里本能地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
“别怕。”谭傲天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与刚才一拳轰飞恶棍的凌厉判若两人,“我是你姐姐的老师,来帮你的。”
赵远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向跟在谭傲天身后、满脸焦急泪痕的姐姐,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小远!小远你怎么样?他们打你没有?伤到哪里了?”赵幂扑到弟弟身边,手忙脚乱地检查着,声音带着哭腔。
“姐……我没事……”赵远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反过来安慰姐姐,“他们刚来,只是砸东西……还没来得及碰我……谭老师他们就到了……”
他说话有些气短,说完这几句,额头上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谭傲天伸手,轻轻扶住赵远的胳膊:“来,先别说话了,到床上躺着。”
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赵远只觉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站了起来,但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谭傲天另一只手扶住他另一边胳膊,几乎是半搀半抱着,将他扶到了屋内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铺着洗得发白床单的木板床边,让他慢慢躺下。
所幸,赵远只是受了惊吓,加上本就身体虚弱,那几个混混还没来得及对他施暴。
“姐,我真的没事……”赵远躺下后,还在安慰赵幂,“你看,谭老师和龙彪哥不是把坏人打跑了吗……”
“呜……”赵幂再也忍不住,捂着嘴低声啜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后怕极了,如果不是谭傲天和龙彪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弟弟已经病成这样,如果再被那些恶棍打伤……
“姐姐没用……姐姐差点……差点就护不住你了……”她抓住弟弟冰凉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怎么跟爸妈交代啊……”
“姐姐,别哭……”赵远的声音也哽咽了,他抬起另一只同样枯瘦的手,想去擦姐姐的眼泪,却没什么力气。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谭傲天和龙彪,苍白的小脸上努力保持着礼貌:“谭老师,龙彪哥,谢谢你们……我叫赵远。”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龙彪看着这孩子懂事得令人心疼的样子,鼻子一酸,别过头去,瓮声瓮气地说:“谢啥!应该的!那帮杂碎,活该!”
谭傲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赵远脸上,温和地问:“小远,感觉哪里最不舒服?”
赵远沉默了一下,目光有些黯淡,但还是如实回答:“浑身都没力气……喘不上气……吃不下东西……有时候,还会这里痛……”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腰,那是肾脏的位置。“医生说……是尿毒症晚期了……可能……可能就剩半年了……”
“小远!不许胡说!”赵幂猛地抬头,眼泪汪汪地打断他,“医生那是吓唬人的!肯定有办法治的!谭老师医术很厉害的!一定能治好你!”
她急切地转向谭傲天,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卑微的祈求:“谭老师,您说是吗?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连那种……那种看一眼就知道别人什么病的本事都有……”
谭傲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赵幂的肩膀,示意她先冷静。
赵远看着姐姐焦急的样子,眼泪也终于滚落下来。这个早熟而敏感的少年,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况。他伸出瘦弱的手,抓住姐姐的手腕,声音颤抖:
“姐……你别为我操心了……我都知道……这病……治不好的……”
“我……我老早就知道,我拖累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我记事起,爸妈就不在了……是你,一边上学,一边打零工,把我拉扯大……”
“我记得……我上小学那会儿,你刚上高中。每天天不亮就去送报纸,放学了去饭店后厨洗碗,一洗就是半夜……冬天,你的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全是口子……”
“后来我病了,要花钱,你连大学都没读完,就拼命打工……白天在商场卖货,晚上去酒吧做服务员,给人端盘子、倒酒……有时候回来,身上都是烟味酒味,累得倒在床上就睡……”
“姐……我恨我自己……恨我没用……恨我为什么得这个病……我要是好好的,我能去打工,我能赚钱,我……”
他说不下去了,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泪水纵横。
赵幂早已泣不成声,她紧紧抱住弟弟,姐弟俩在破旧的小屋里相拥痛哭。
“傻孩子……你是姐姐的命啊……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是姐姐没本事,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姐……下辈子……下辈子换我当你哥哥……我来照顾你……”
龙彪站在旁边,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他家里条件不错,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根本无法想象这对姐弟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谭傲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深邃。人间至苦,莫过于此。相依为命,却又被病魔和世道,逼到了绝境的墙角。
等到姐弟俩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谭傲天才上前一步,再次轻轻拍了拍赵幂的肩膀。
“先治病。”他只说了三个字,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赵幂连忙擦了擦眼泪,连连点头,对弟弟说:“小远,你听姐姐的,谭老师真的特别特别厉害!今天在学校,东瀛来的什么医学权威,都被谭老师说得心服口服!谭老师还用一根针,就让那个教育局局长说不出话,还……算了这个不重要,反正谭老师是有真本事的高人!你一定要相信谭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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