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柔地拂过环绕庭园的茂密竹林,叶片相互摩挲,发出持续而宁静的沙沙声响,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四大家族的宅邸并非紧密相连,而是巧妙地以这片繁盛的竹林作为天然界限,彼此隔开,又共同环绕着中央一方精心打理、充满禅意的园景。蜿蜒的白色石径如同一条沉睡的银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路径边缘点缀着斑驳的青苔,更显幽静。园景中央,一口汉白玉雕琢的喷泉潺涌着清冽的泉水,水珠在皎洁的月色下跳跃、碎裂,折射出一圈圈灵动而清冷的银辉,成为这片静谧天地中唯一活跃的声源。
喷泉旁,一座小巧玲珑的八角凉亭静静伫立。朱红色的亭柱略显斑驳,却更显古意,顶上覆盖着深青色的瓦片。檐角下悬挂着几串铜质风铃,随着夜风的节奏,发出清脆、空灵且不规律的叮咚声响,与竹涛泉涌之声交织成一首夜的协奏曲。
当卡莱因与伊芙琳跟随着前方那个略显懒散不羁的紫色身影来到此地时,发现亭中已有了先客。
一位少年正端坐于亭中的石案之前。他身着竹青色的交领长袍,衣料挺括,纹路清雅,一丝褶皱也无。墨色的长发以一枚质地上乘的青玉冠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他身形端正,举止间透着一股自然而然的端方与雅致,正是以温润守礼着称的周家少爷——周临渊。他面前的石案上摆着一副莹润的玉石棋盘,白子与黑子错综复杂地交织其上,战况似乎正酣,但对面却空无一人,那盘棋仿佛已许久无人应和,成了一个人的独弈。他听到由远及近的、属于萧月曳的独特散漫脚步声,并未立刻抬头,而是从容地将指尖一枚白玉棋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轻响,方才抬起眼眸,唇边泛起一丝温和却略带调侃的笑意:“月曳,你又半夜偷饮佳酿,四处乱跑了?当心明日晨课又被先生训斥。”
萧月曳从鼻子里哼笑一声,随意甩了甩手中那只似乎永远喝不空的白玉酒壶,壶身与空气摩擦发出呜呜的轻响:“啧,周大公子,你这般无趣,将来可如何是好?我这点酒瘾,总比你每日里抱着一把冷冰冰的剑,在院子里枯坐到深夜要强些吧?至少快活自在。”
棋局边,另一道身影几乎要融入了亭角的阴影与月光之中。那人身着月白色的宽袖长衣,料子轻薄,仿佛笼着一层寒烟。气质清冷孤绝,宛如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异于常人的银白色长发,并未仔细束起,只是松松地挽了一下,其余发丝如流泻的冰瀑般披散肩头,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他的面容俊美却毫无表情,仿佛玉雕。云无心的目光淡漠如水,在卡莱因与伊芙琳身上极快地扫过,灰眸中未起丝毫波澜,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示意,并未开口,沉默得如同他周遭的空气。
萧月曳似乎早已习惯这份冰冷,他咧嘴一笑,大步踏入亭中,打破了此地原有的宁静氛围,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张扬:“正好,人都齐了。来,给你们介绍两位新面孔。”他侧过身,用酒壶随意地指了指身后的卡莱因与伊芙琳,“这位,白发红眼瞧见了没?陈若伊阿姨家的后人——卡莱因。至于这位金发蓝眼的美人儿,是他从西方远道而来的朋友,伊芙琳。”
周临渊闻言,立刻优雅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卡莱因和伊芙琳的方向,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动作如行云流水,温润有礼:“在下周临渊。今日得见二位,实乃幸会。”他的笑容真诚而富有感染力,令人如沐春风。
一旁的云无心依旧伫立原地,只是嘴唇微启,吐出三个冰冷清晰、毫无拖沓的字眼:“云无心。”算是完成了自我介绍。
卡莱因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微微颔首,猩红的眼眸扫过亭中二人,算是回礼。伊芙琳则显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卡莱因身侧靠近了半步,纤长的手指微微蜷缩,轻声回应道:“各位好……我名为伊芙琳。”
五位出身、气质、背景迥异的少年少女在这月下凉亭中完成了初次聚首,空气中一度弥漫着一种陌生而微妙的拘谨。夜风、泉声、竹响、铃鸣,此刻似乎都变得格外清晰。
最不耐这种沉闷气氛的,自然是萧月曳。他随手“啪”地一拍腰间那柄名为“圆月”的白色长刀刀鞘,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突兀地打破了沉默:“喂喂喂,一个个都板着脸作甚?既然有缘聚在这月明星稀的好地方,吹着凉风听着小曲,不如谈点有意思的东西,总强过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学那庙里的泥塑菩萨。”
周临渊无奈地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包容:“你呀,总是这副狂放不羁的模样,何时能稳重些?”
“废话少说,听得人头疼。”萧月曳眯起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兴趣,再次扫过卡莱因与伊芙琳,尤其在他们迥异于东方的外貌特征上停留了片刻,“我说,你们两个既然是从那遥远的西方而来,对我们东方的……嗯,比如‘妖兽’之类的东西,可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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