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莲的根脉深扎于地脉,紫红色的经络如活物般搏动,每一次脉动都将抽取的地脉生机与生灵血气泵入中央血潭。镜辞的任务很简单——斩断这十三根主脉,血莲的防御自会枯萎。
她站在最粗壮的一根脉管前,暗银软甲沾满了血莲教徒的紫黑血液。镜剑“照影”斜指地面,剑身如镜,映照出洞顶垂落的干尸,也映出她面具下冰冷的眼神。
就是这里。一剑,便能重创血莲教的根基。
镜辞的剑尖已触及血莲主脉那搏动的紫红色表皮,只需再注入三成内力,“照胆·破妄刺”便能切断这根将地脉生机与生灵血气泵入血潭的血管。暗银软甲下的肌肉绷紧,右眼尾的朱砂痣泛起微光——这是《悬镜心经》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就在内力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
一抹青影,快过思绪,自她身后三丈外那具倒吊干尸的阴影中刺出。
没有破风声,没有杀气,甚至没有气流扰动。那一剑仿佛本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显形。剑光清冷如月下寒泉,剑身莹白似千年凝冰,剑脊处那颗泪滴状的帝王翡翠流转着妖异的青绿色光晕。
镜辞没有“看到”,没有“听到”。
是脖颈后寒毛倒竖的本能,是左手虎口那道星形疤痕传来的灼痛幻感,是十五年来每个夜晚被噩梦惊醒时喉间残留的窒息感——共同编织成的、刻入骨髓的危机反射,让她在剑尖及体前半寸,硬生生拧腰侧身!
“嗤——!”
白芒擦过暗银软甲左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留下一道深可见内衬的斩痕。特制的软甲竟如薄纸般被割开,寒气顺着破损处侵入,左肋皮肤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镜辞借力前扑,落地时双足在粘稠血泊中划出两道弧线,转身、横剑、抬头,所有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灰发在方才剑气带起的腥风中飞扬,几缕发丝被斩断,缓缓飘落。
她看见了偷袭者。
然后,面具下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一袭月白云锦长袍,衣料在光线下会浮现极淡的青色云纹暗绣。袖口与衣摆裁剪利落,便于行动却不失飘逸。外披半透明的素纱罩衣,无风自动,如云雾缭绕周身。佩剑“白露”——剑长三尺三寸,剑身通体莹白如玉石锻造,实则是以天外陨铁与千年寒冰玉熔铸而成。剑脊处嵌着一颗泪滴状的帝王翡翠,翡翠中封印着一缕“云魄”。腰间系一条青丝绦带,悬挂一枚残破的青铜剑穗
而那张脸,与镜辞有七分相似——同样精致的瓜子脸,肤色冷白如雪,眉眼细长上挑。但因是男子,轮廓更显锋利,下颌线条清晰如刀削。最特别的是左眼尾也有一点浅淡的朱砂痣,与镜辞右眼尾那颗形成镜像这是两家三百年前通婚留下的血脉印记。双眼瞳色是罕见的“云水灰”银白长发半束半散,以一根青玉云纹簪固定,余发垂至腰际。战斗时长发飞舞,如流云漫卷——谢流云。
三百年前,花家嫡女嫁入青云剑宗,带来“照胆镜”作为嫁妆。镜中封印着花家秘术,而青云剑宗则以祖传“云魄玉”相赠。两家约定世代交好,共参“云镜合璧”之道。这眼尾朱砂痣,便是那次联姻后,两家嫡系血脉中偶然显现的印记,被视为缘分象征。
一百五十年前,为争夺前朝剑冢秘藏,青云宗主力战而死,临死前指认花家暗中下毒。花家则指控青云宗企图独吞宝藏。血战三日,花家折损七位长老,青云宗丢失镇宗剑谱三卷。自此,姻亲成仇寇,云镜之道沦为相克之术。
镜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她体内流淌的血,在这一刻认出了同源之物,而后发出凄厉的尖啸。
谢流云也在看她。他那双云水灰的眸子,从她脸上的银丝面具,扫到她手中的照影剑,最后定格在她右眼尾那颗深红色的朱砂痣上。儒雅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痛楚,以及…滔天的恨意。
“悬镜司司主…”他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淬着浸透骨髓的寒,“戴着面具,是怕人认出这张脸么?花家…最后的余孽。”
最后四字,他咬得很轻,却像四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凿进镜辞的心脏。
十五年前那个血月之夜,八岁的花镜辞躲在枯井里,透过缝隙看见的一幕幕,伴随这句话轰然炸开——
父亲被三名青云剑客逼到墙角,剑已折断,他赤手捏碎了一名剑客的喉骨,后背却被另一人的长剑贯穿。他咳着血回头,朝枯井方向看了一眼,嘴唇无声开合:“别出来…”
母亲抱着三岁的弟弟冲向后门,一道青色剑光掠过,两颗头颅同时飞起。血喷在窗纸上,像突然绽开的红梅。
堂兄,那个总爱笑着揉她头发,教她认星星的堂兄——被砍断双腿,仍用双臂爬行,试图启动院中的镜阵。一只脚踩在他背上,剑尖抵住后颈。“说,我儿,是不是你困死的?”那是青云宗主的声音,嘶哑如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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