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遗孤”五个字，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御书房的地砖上，让坚硬的青石都仿佛裂开了缝隙。
年轻的皇帝楚景宁握着朱笔的手指骤然收紧，上好的狼毫笔杆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没有暴怒，没有失态，只是原本温和的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般的冰冷。
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随着他脸色的变化而骤降几分。暖炉里的炭火，似乎都被这股无形的寒意压得矮了一截。
“此言当真？”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雷霆万钧更具压力。
跪在地上的顾惊鸿，感觉自己的脊背上像压了一座山。
“臣不敢妄言。”
顾惊鸿将怀中的卷宗与画像高高举过头顶，“此乃废太子年轻时的画像，此乃臣在云锦城所绘的少年肖像，请陛下御览。”
大太监曹公公连忙上前，躬身接过，又小心翼翼地呈到御案上。
楚景宁没有立刻去看，他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敲击都像是踩在顾惊鸿和曹公公的心跳上。
终于，他拿起那两张纸。
当他的视线在两张面孔之间来回移动时，那股冰冷的杀意终于不再掩饰，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楚景宁将画像放下，语气平淡得可怕，“传朕旨意，紫麟卫即刻出动，封锁云锦城，将有间客栈……夷为平地，所有人，格杀勿论。”
“陛下，不可！”
顾惊鸿猛地抬头，顶着那几乎要将他冻僵的帝王威压。
“陛下，此事牵连甚广，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楚景宁冷冷地看着他。
“为何不可？一个传言，就用鲜血来洗刷。朕的江山，不容许任何‘疑似’的威胁存在。”
顾惊鸿重重叩首。
“陛下，其一，此人身份未经证实，若只是相貌相似，我等便是滥杀无辜，此事传出，于陛下圣名有损！”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云锦城藏着一位深不可测的绝世高手！”
他将猪脸面具人的事情，以及自己如何被一招制服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能一招制服臣的人，武功之高，匪夷所思。强攻客栈，紫麟卫恐损失惨重，更会打草惊蛇，让他带着那少年远走高飞，届时天大地大，再想寻觅便如大海捞针！”
“其三，此事必须秘而不宣。一旦闹大，无论真假，朝堂之上那些心怀叵测之辈，必会借题发挥，动荡国本！”
顾惊鸿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将所有的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楚景宁脸上的杀意渐渐收敛，重新坐回龙椅，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他不是一个冲动的君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依你之见，当如何？”
顾惊鸿心中一松。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秘密将那少年带回京城，由皇家宗正寺暗中勘验血脉，确认身份。在此之前，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楚景宁点了点头。
“好，朕允了。”
他看向曹公公。
“去请玄冥二老中的冥老前来。”
曹公公躬身退下。顾惊鸿心中一动，玄冥二老乃是供奉在宫中数十年的绝顶高手，平日里深居简出，连他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很快，一个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如同影子般出现在御书房内。他一出现，整个房间的阴冷之气更重了几分。
他只是对着楚景宁微微躬身，便不再有任何表示，态度倨傲。
“冥老，”楚景宁的语气多了一丝客气，“朕要你随顾指挥使走一趟云锦城，带个人回来。”
冥老瞥了一眼顾惊鸿，干枯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刺耳。
“陛下，何须如此麻烦？老夫一人足矣。至于顾指挥使口中的所谓高手……”
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江湖草莽，装神弄鬼罢了。在老夫的掌下，没有谁能接下三招。”
楚景宁没有理会他的傲慢。
“顾惊鸿，即刻起，官复原职紫麟卫指挥使，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冥老从旁协助。”
“臣，遵旨！”顾惊鸿再次叩首。
当夜，月黑风高。
云锦城，有间客栈。
两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客栈的屋顶上，没有惊动一片瓦砾。
顾惊鸿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冥老却显得有些不耐，脚步虽轻，却带着一丝刻意的随意，仿佛在嘲笑顾惊鸿的小心翼翼。
两人很快找到了阿七的房间。
窗户留着一道缝，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还夹杂着几声含糊不清的梦话。
“鸡腿……好大的鸡腿……”
两人如鬼魅般潜入房中。
月光从窗缝中透入，照在阿七那张熟睡的脸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顾惊鸿从怀中再次拿出那张废太子的画像，在月光下与阿七的脸仔细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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