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如果被搜出来,”赵明远将图纸放回罐中,“松鹤堂上下,包括你在天津读书的孙子,一个都活不了。”
老掌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赵明远重新盖上罐子,“吴掌柜,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继续给日本人递消息,三天内,巡防营会‘偶然’发现这些图纸,然后按通敌罪论处。第二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这些图纸会消失,你孙子在日本的学业照旧,我还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全家离开奉天,去江南安度晚年。”
药铺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煎药的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药味越来越浓,浓得发苦。
“你要我做什么?”老掌柜终于问。
赵明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封空白,封口处盖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印章——印章图案是朵残缺的樱花。
“明天申时,会有人来取这封信。你只需将信交给他,然后……”他凑到老掌柜耳边,说了最后半句话。
老掌柜听完,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着,许久,才挤出一个字:“……好。”
同一时刻,司令部。
白颖宇站在地图前,手指从松鹤堂的位置,缓缓划向城南的浑河码头。季宗布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刚刚送来的监视记录。
“赵明远进去半个时辰了。”季宗布眉头紧锁,“按计划,他不该直接接触目标。”
“计划是人定的,就能改。”白颖宇的目光依旧在地图上,“他在里面做什么,我们的人看不到?”
“看不到。后堂只有一扇小窗,窗纸太厚。但能听见声音——大部分时间在低声交谈,偶尔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正说着,江山好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三爷,总督府来人了。说赵总督请你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白颖宇和季宗布对视一眼。
“什么时候?”
“现在。”
总督府的花厅里,地龙依旧烧得旺,但今天赵敬之的脸色却不像前几日那般和气。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公文,盖着关东军司令部的印章。
“颖宇啊,”赵敬之没让人上茶,开门见山,“日本人又递话了。说他们有个商务代表,在奉天城‘失踪’了,希望咱们协助查找。”
白颖宇坐下,神色不变:“失踪?何时何地?姓甚名谁?”
“正月初十,城南货栈区。叫小野次郎,南满铁道株式会社的商务代表。”赵敬之将公文推过来,“日本人说,此人最后一次出现,是去了盛记货栈。而盛记货栈……现在是你们巡防营查封的。”
白颖宇扫了一眼公文,日文旁边有中文译注,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既然是失踪案,巡防营自当协助。”他放下公文,“不过总督大人,正月初十至今已六日,为何现在才报?”
赵敬之端起茶盏,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日本人嘛,办事有他们的章程。兴许是找了几天没找到,才想起报官。”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两人都清楚,一个日本商务代表失踪六天,关东军那边不可能毫无动静。现在才正式发文,要么是故意拖延,要么是……在等什么时机。
“我回去就派人查。”白颖宇起身,“一有消息,立刻禀报大人。”
“等等。”赵敬之叫住他,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你们最近在查城里的药铺?”
白颖宇脚步一顿:“春季疫病易发,例行巡检而已。”
“那就好。”赵敬之笑了笑,笑容有些深意,“不过颖宇啊,奉天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事,查得太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四目相对。花厅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谢大人提点。”白颖宇抱拳,“白某自有分寸。”
走出总督府时,天色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江山好牵马等在外面,见白颖宇出来,低声问:“怎么样?”
“日本人在施压。”白颖宇翻身上马,“但他们要找的那个小野次郎……应该已经死了。”
江山好一怔:“死了?谁干的?”
“不知道。”白颖宇一抖缰绳,“但死人不会开口,所以这盆脏水,他们只能往咱们头上泼。”
马队穿过街道,经过松鹤堂所在的街口时,白颖宇勒马停了一瞬。药铺的门依旧开着,门口挂着的那串铜铃在寒风中叮当作响。
他看见赵明远从里面走出来,拎着皮包,脸色如常。看见马队,赵明远还微微颔首致意,仿佛只是偶遇。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随即错开。
白颖宇策马继续前行。走出半条街后,他忽然对江山好说:“加派人手,盯紧松鹤堂。另外……查查那个小野次郎的所有行踪,从他来奉天的第一天查起。”
“是。”
“还有,”白颖宇回头看了一眼渐远的药铺,“赵明远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不会只是问药。等他回司令部,请他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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