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夜格外沉,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撞得轻响,却驱不散殿宇间的压抑。沈砚端着空药碗从太后寝殿退出来,刚转过回廊,就见小禄子鬼鬼祟祟地靠在廊柱上,见她过来,立刻缩着脖子往暗处躲——那躲闪的眼神里藏着的得意,像根针似的扎进沈砚心里。
她攥紧药碗的手指泛白,昨日李德全传旨召苏明玥入宫时,她就知大事不妙,可整整一日过去,宫门口再没见过魏府的人,连林秀都没露面。方才给太后送药时,她故意提起“苏夫人今日来讲算学,公主们定是欢喜”,太后却冷笑着瞥了她一眼:“哀家瞧着那苏明玥心思不正,先让她在偏殿‘静思己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静思己过”四个字,像块巨石砸在沈砚心上。她强装镇定地退出来,刚回到自己的偏房,就反手锁上房门,从床板下摸出谢临送的《权谋策》——书页间夹着半块墨玉,是谢临与她约定的传信信物,若遇急事,可持墨玉去东宫找秦风。
沈砚将墨玉塞进腰带,又换上一身深色宫女服,往鞋尖塞了些棉絮——这样走路声更轻。她借着给凤仪宫后院的桂花树浇水为由,绕到宫墙下的角门,守门的小太监是秦风早就打点好的,见她递来墨玉,立刻打开角门,压低声音:“谢公子在东宫书房候着,姑娘快些,亥时一过宫门就落锁了。”
沈砚点点头,猫着腰钻进夜色里。宫道上的宫灯昏黄,拉长了她的影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若被李德全的人发现,不仅她性命难保,苏明玥更是凶多吉少。她凭着记忆往东宫方向走,路过慈宁宫时,特意绕到偏殿后的暗室窗口,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指甲刮墙的轻响,心猛地一揪——是苏明玥!她还活着!
她不敢久留,加快脚步赶到东宫。秦风早已在角门等候,见她来,立刻引着她往书房走:“公子等你半个时辰了,魏大人也在,正急得转圈呢。”
书房里,谢临正站在案前看地图,魏昀则背着手踱来踱去,见沈砚进来,魏昀立刻上前:“沈姑娘,明玥她……”
“魏大人放心,苏夫人暂时安全。”沈砚屈膝行礼,直截了当地看向谢临,“太后以伪造的盐铁司旧账为由,将苏夫人关在慈宁宫暗室,断绝饮食,是想逼她招供,更是想借此牵制我和魏大人,阻止我们查盐铁司的案子。”
谢临拿起案上的茶杯递给她:“先喝口水,慢慢说。”
沈砚接过茶杯,指尖微颤:“太后手里的证据是李德全伪造的,有一本假账册和一张被篡改的地图。她定是察觉我们查到了赵猛的私宅,想先拿苏夫人开刀,断我们的左膀右臂。若今日不救苏夫人出来,再过两日,她怕是撑不住了。”
魏昀猛地攥紧拳头:“我就知道太后没安好心!明日我就带家丁闯慈宁宫,把明玥抢出来!”
“不可!”沈砚急忙阻止,“太后就是想激怒您,让您做出闯宫的失仪之事。您若真闯宫,她正好以‘以下犯上’的罪名治魏家的罪,到时候不仅救不出苏夫人,连魏家都要被牵连。”
谢临点点头,指尖在地图上轻点:“沈姑娘说得对,硬碰硬只会中了太后的计。如今太后手握‘证据’,又以‘宫规’为由囚禁苏夫人,明着对抗,我们占不到便宜。”
“那怎么办?”魏昀急得声音发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明玥在暗室里受苦!”
沈砚放下茶杯,眼神坚定:“我有一计,可‘以退为进’。太后最忌惮的是盐铁司的案子败露,最在意的是‘太后威仪’。我们不妨顺着她的意,先认下‘苏夫人私查账目’的错,再以‘查案需人’为由,将苏夫人从慈宁宫移出来。”
她走到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明日谢公子可面见陛下,就说查江南盐税亏空时,发现账目疑点众多,唯有苏明玥能看懂其中的算学门道,恳请陛下下旨,将苏夫人暂移至东宫看管,由您亲自监管,既全了太后‘惩戒’的面子,又能让苏夫人协助查案。”
谢临看着纸上的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计策妙在‘借力打力’——借陛下的旨,破太后的局。太后虽霸道,但在陛下面前,终究不敢公然违抗‘查案’的名义,更何况还是让苏夫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思过’,她挑不出错。”
“可陛下会答应吗?”魏昀还是担心,“太后毕竟是陛下的生母,陛下未必会驳她的面子。”
“陛下虽孝顺,但更在意江山社稷。”谢临放下笔,语气笃定,“盐铁司牵扯军需,若真出了问题,边疆不稳,陛下绝不会坐视不管。我只需在奏请时,暗示太后囚禁朝臣家眷,恐会寒了百官的心,让地方官员不敢全力查案,陛下自会权衡利弊。”
沈砚补充道:“还有一点,李德全伪造的证据里,有一张被篡改的地图,上面画着赵猛的私宅位置。谢公子可将这张地图呈给陛下,说苏夫人是因查案才误触宫规,让陛下知道,苏夫人并非‘窥探宫禁’,而是在为朝廷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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