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魏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苏明玥的身影拉得颀长。她刚从张嫂的住处回来,袖口还沾着些许厨房特有的烟火气,可此刻脸上却不见半分松弛,唯有眉宇间的凝重,随着桌上摊开的账本愈发深沉。
“哗啦——”一叠泛黄的纸页被轻轻翻动,这是她托人从赵猛旧宅搜罗来的资产明细,此前初看时只觉杂乱无章,可经张嫂点拨记账的门道后,再复盘时竟看出了截然不同的端倪。张嫂说过,正经商户的银钱往来讲究“有来有回”,进账要对应货源,出账要列明用途,可赵猛的账本里,却藏着一处极不寻常的“窟窿”。
苏明玥指尖落在“城外兴隆镖局”那一行,指腹反复摩挲着墨迹已有些晕染的字迹。每月初五,赵猛都会从名下商铺支取五百两白银,以“货物押运”的名义付给这家镖局,这笔钱数额固定,风雨无阻,自三年前起便从未中断。起初她只当是寻常生意往来,可如今顺着张嫂教的“追根法”往下查,才发现其中破绽——镖局押运的“货物”从未在赵猛的任何商铺入库,也没有对应的收货方记录,就像一笔凭空消失的银钱,只留下“兴隆镖局”这个模糊的名头。
“五百两……”她低声呢喃,拿起一旁的炭笔在纸上演算。按照如今的市价,一百两白银能买五十石粮食,五百两便是二百五十石。若只是寻常货物,何必每月花如此重金押运?更何况,她曾暗中派人打听,兴隆镖局在京城镖局行当里名声平平,规模不大,平日只接些短途的小件押运,根本没有承接大宗货物的能力,更别提每月稳定运输价值五百两的“货物”。
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闪过,苏明玥猛地直起身,快步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烛火映照下,她的手指顺着京城通往边疆的路线滑动,最终停在与敌国交界的“雁门关”附近。去年她随魏老将军去过一次边关,依稀记得从京城到雁门关,若走陆路,需经过涿州、保定、大同,再穿越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而兴隆镖局对外宣称的一条“北线押运路线”,恰好与这条通往敌国的路径高度重合!
“难道……”苏明玥的心跳骤然加快,她重新坐回桌前,将账本与之前搜集到的赵猛行踪记录一一对应。果然,每次向兴隆镖局付款后不久,赵猛都会以“巡查商铺”为由离京,且离京的方向,正是北线镖局的路线。更巧的是,去年边关军粮曾两次出现“延误”,而那两次延误的时间,恰好与赵猛离京、向镖局付款的时间完全吻合。
所有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终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兴隆镖局根本不是什么正经镖局,而是赵猛走私军粮、传递密信的幌子!他利用镖局的身份作掩护,将从民间搜刮来的粮食偷偷运往边疆敌国,再通过密信传递我方军情,以此换取敌国的重金回报。那些每月固定支付的五百两白银,哪里是什么押运费,分明是维持这个走私网络的“保护费”,或是与镖局分赃的定金!
想通这一点,苏明玥只觉后背发凉。军粮是边关将士的生命线,若赵猛的走私行为持续下去,一旦战事爆发,前线将士们将面临无粮可食的绝境,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更可怕的是,赵猛不过是个地方商户,仅凭他一人之力,绝不可能撑起如此庞大的走私网络,背后必定有更高层级的势力在撑腰,甚至可能牵扯到朝中官员——毕竟,要让大宗粮食顺利通过层层关卡,没有官府的“通融”是万万做不到的。
“会是谁呢?”苏明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账本扉页上赵猛的签名。赵猛生前与不少官员有往来,其中最密切的便是户部侍郎李嵩,可李嵩虽贪婪,却无胆子通敌叛国。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始终让她心存疑虑——太后。
此前沈砚曾查到,赵猛的商铺能在京城立足,背后有太后娘家的影子,而太后近年来一直暗中扶持势力,与太子分庭抗礼。若太后真的与敌国有所勾结,通过赵猛走私军粮、传递情报,既能削弱边关军力,又能趁机掌控朝政,这倒是符合她的野心。可这一切都只是推测,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指控太后,只会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随后沈砚的声音响起:“明玥,是我。”
苏明玥连忙起身开门,将沈砚迎了进来。见她神色凝重,桌上摊满了账本和舆图,沈砚便知她定有重大发现,不由问道:“可是查到赵猛资产的不对劲之处了?”
苏明玥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发现一一告知沈砚,从每月固定支付给兴隆镖局的五百两白银,到镖局路线与边疆敌国的重合,再到与边关军粮延误的时间吻合,最后提出太后可能是幕后黑手的推测。
沈砚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待苏明玥说完,他走到舆图前,指着兴隆镖局的北线路线道:“这条路线我曾有所耳闻,去年我在锦衣卫当差时,曾接到过线报,说北线有不明势力频繁活动,当时以为是山贼,如今看来,恐怕就是赵猛的走私队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