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挟着寒意,穿过冷宫斑驳的宫墙,刮在李德全身上,让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更添几分刺骨的疼。他佝偻着身子,握着一把快磨秃的扫帚,在铺满落叶的宫道上缓慢地清扫着。往日里前呼后拥的总管太监,如今成了人人可欺的洒扫杂役,稍有不慎便会遭到管事太监的呵斥与推搡,这般落差,像一把钝刀,日夜切割着他的自尊。 这日午后,李德全刚清扫完一段宫道,正靠在墙角喘息,忽然看到一个身着青衫的小太监提着一个食盒,鬼鬼祟祟地朝他走来。他心中一紧,以为又是来故意刁难他的人,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那小太监叫住:“李公公,留步。” 李德全抬头,见那小太监面生,眼神却带着几分恭敬,不似旁人那般轻蔑。他警惕地皱起眉:“你是谁?找我何事?” 小太监将食盒放在地上,压低声音道:“小人是沈大人身边的侍从,奉大人之命,给公公送些伤药和吃食。大人说,公公近日受苦了。”说罢,他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一小瓶金疮药、几块糕点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李德全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在他落难之际,第一个向他伸出援手的,竟是当初“间接”害他失势的沈砚。他盯着食盒里的东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小太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沈大人说了,那日宫禁地图之事,纯属误会,他也是无心之失,没想到会让公公遭此横祸。如今公公身处困境,大人也帮不上太多忙,只能略尽绵薄之力,还望公公莫要记恨。”说罢,小太监便躬身退下,只留下李德全和地上的食盒。 李德全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弯腰拿起了食盒。他回到自己那间破败的杂役房,关上门,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取出。金疮药的香气弥漫开来,那是宫中上好的药材,涂抹在伤口上,竟真的缓解了几分疼痛。他咬了一口糕点,甜意顺着舌尖蔓延,却让他眼眶一热——自从被贬后,他每日只能吃些残羹冷炙,许久未曾尝过这般滋味了。 一碗汤药下肚,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也渐渐融化了他心中的戒备。他想到自己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想到太后当日的绝情,想到沈砚此刻的“雪中送炭”,一股难以遏制的怨恨与不甘涌上心头。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太后既然能如此对他,那他又何必再对太后忠心耿耿?沈砚既然对他有恩,那他便用太后的秘密,来报答这份“恩情”,也让太后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 次日,李德全特意等到那个小太监再次前来送东西时,叫住了他:“替我转告沈大人,就说我有要事相告,恳请大人能抽空见我一面。” 小太监回去后,很快便带来了沈砚的答复——约定当晚在御花园偏僻的角亭相见。 夜幕降临,月色朦胧,御花园里寂静无声。李德全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一步步走向角亭。远远便看到沈砚一袭青衫,负手立于亭中,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 “沈大人。”李德全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也藏着几分急切。 沈砚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地说道:“李公公不必多礼,深夜相召,辛苦公公了。不知公公要说的要事,是何事?” 李德全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压低声音道:“大人可知,太后看似权势滔天,实则有一个致命的软肋——她极度害怕昭华皇后的鬼魂!” 沈砚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疑惑地问道:“昭华皇后?我倒是略有耳闻,听闻她是先帝的皇后,也是谢临大人的母妃,多年前便已病逝。太后为何会害怕她的鬼魂?” 李德全冷笑一声,缓缓道出了一段尘封的往事:“当年昭华皇后在世时,贤良淑德,深受先帝宠爱,手中还掌管着盐铁司的大权。盐铁司乃是朝廷的命脉,每年的税收占了国库的大半,太后早就对此垂涎三尺,多次想从皇后手中夺走盐铁司的掌控权,却都被皇后以‘盐铁之事关乎国计民生,不可轻易易主’为由拒绝。” “后来,皇后查出盐铁司内部有人私吞税款,牵扯出了太后的娘家人。皇后本想将此事禀报先帝,却被太后提前知晓。太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娘家人,也为了夺取盐铁司,便在皇后的汤药中下了毒。皇后病重之际,曾与太后在寝宫争执,皇后指着太后的鼻子怒斥她的狼子野心,还说就算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她!” 说到这里,李德全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也被当年的场景所震撼:“没过几日,皇后便病逝了。太后虽然如愿夺得了盐铁司的掌控权,却也因此落下了心病。这些年来,她一直避讳提及昭华皇后,甚至将皇后生前居住的长乐宫封了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每到皇后的忌日,她都会闭门不出,整夜点灯,生怕皇后的鬼魂来找她索命。” 沈砚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亭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万万没想到,太后看似坚不可摧的面具下,竟藏着这样一个致命的弱点。昭华皇后,谢临的母妃——这两个身份,无疑是对付太后的最佳武器。 “你说的可是真的?”沈砚追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确认。 李德全重重地点了点头,咬牙道:“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当年我还是太后身边的小太监,有幸目睹了那场争执的尾声,也亲眼看到太后在皇后去世后,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大喊着‘皇后饶命’。此事在宫中知晓的人不多,奴才也是因为一直跟在太后身边,才偶然得知。如今太后对奴才不仁,那奴才也不必再替她保守这个秘密!沈大人若是能借此机会扳倒太后,也算替奴才出了这口恶气!” 沈砚看着李德全眼中的怨恨,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李德全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道:“多谢公公告知此事,这份恩情,沈某记下了。你放心,若有机会,我定会让太后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只是眼下,还请公公暂且忍耐,莫要让他人察觉异样。我会让人继续给你送些伤药和吃食,助你早日康复。” 李德全连忙躬身道谢:“多谢沈大人!奴才定当谨言慎行,绝不给大人添麻烦!” 夜色渐深,李德全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角亭。沈砚独自留在亭中,望着朦胧的月色,陷入了沉思。太后害怕昭华皇后的鬼魂——这个信息,无疑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可以利用太后的这份心虚与恐惧,设计一场“鬼魂索命”的戏码,让太后在惊慌失措中露出破绽,甚至精神崩溃。 他想到了谢临——昭华皇后的儿子,如今在朝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若是能联合谢临,以昭华皇后的名义发难,既能打击太后的权势,又能拉拢谢临这位盟友,可谓一举两得。 沈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已然开始构思具体的计策。他要让太后知道,当年她欠下的血债,终究是要还的。宫墙之内的博弈,从来都不止于权力的争夺,更关乎人心与道义。而这一次,他手握太后的软肋,定能在这场棋局中,赢得更大的胜算。 月光下,沈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亭中的清风,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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