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的烛火摇曳,将殿内的鎏金铜鹤映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扭曲的暗影。沈砚立于太后座前,手中捧着刚誊抄好的《礼记》,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阶下侍立的李德全。那太监身着簇新的酱色蟒纹袍,腰悬银带,一双三角眼正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袖口——自上月起,这李德全便奉了赵猛的密令,日夜监视他的行踪,连他与翰林院同僚议事的细节,次日都会原封不动地传到赵猛耳中。
“沈大人誊写的字,倒比前几日工整了些。”太后放下茶盏,语气平淡,目光却在沈砚微微泛白的指节上顿了顿,“只是近来瞧你精神不济,可是宫里的差事累着了?”
沈砚垂首躬身,声音沉稳:“谢太后关怀,臣只是近日研究前朝典章,偶有熬夜,不碍事。”他指尖悄然攥紧,袖中那张用朱砂标注了“宫禁密道”的绢布地图,边缘已被汗液浸得发潮——这正是他为李德全量身定做的陷阱。
三日后,太和殿偏殿的鎏金铜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沈砚故意将案上的奏折推倒,趁着俯身捡拾的间隙,将那份伪造的地图塞进了博古架下的暗格——这里是李德全每日巡查必到之地,也是他向赵猛传递消息的秘密接头点。地图的绢布上,他特意用宫中秘制的朱砂勾勒出乾清宫、养心殿的守卫换班时间,甚至在角落盖了个模糊的“内务府印”,足以以假乱真。
果不其然,当沈砚午后再次来到偏殿时,暗格已空。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转身便朝着慈宁宫走去。彼时太后正与几位命妇赏花,沈砚远远便放缓了脚步,待走近时,故意露出几分焦灼之色:“太后,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昨日臣去内务府库房调取前朝舆图,竟发现库房的铜锁有被撬动的痕迹,似有内侍私闯,不知在寻找什么要紧之物。”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太后手中的团扇猛地一顿:“哦?竟有此事?”她抬眼看向身侧的掌事太监,“立刻带人去查!从各宫的内侍住处开始搜,尤其是李德全——他近日总在库房附近打转,形迹可疑。”
沈砚要的便是这句话。他早已算准,李德全拿到地图后,绝不会立刻交给赵猛——此人素来好大喜功,定会先将地图藏在自己住处,待寻到合适时机,再以此邀功请赏。
暮色四合时,慈宁宫的气氛已凝重如铁。李德全被两名侍卫按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蟒纹袍。他看着被侍卫从自己床底暗格中搜出的绢布地图,瞳孔骤缩,口中连连喊冤:“太后饶命!这地图不是奴才的!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啊!”
“栽赃陷害?”太后将地图扔在他面前,朱砂勾勒的密道轨迹在烛火下格外刺眼,“这上面的内务府印鉴虽模糊,却与库房存档的样式分毫不差!你日日监视沈大人,如今又私藏宫禁要图,莫非是想勾结外人,谋逆作乱?”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只是一时糊涂,想拿这地图向赵大人邀功,绝无谋逆之心啊!”他情急之下,竟将赵猛供了出来,可话一出口便知不妙——赵猛权势滔天,此刻攀咬,只会死得更快。
沈砚立于一旁,适时开口:“太后,李德全身为内侍,却私藏宫禁要图,已是大逆不道。即便他无谋逆之心,也难辞其咎。若今日不严惩,他日恐有更多内侍效仿,宫中安危堪忧。”
太后脸色铁青,猛地拍向案几:“来人!将李德全拖下去,杖责五十!贬为洒扫内侍,发往浣衣局,永生不得再近御前!”
侍卫们轰然应诺,拖着哭爹喊娘的李德全向外走去。杖责的闷响与惨叫从殿外传来,沈砚垂眸看着地上的地图,眼中没有半分波澜——这只是他扳倒赵猛的第一步,李德全失势,赵猛在宫中的眼线便断了大半,接下来,该轮到那些依附于赵猛的朝臣了。
次日清晨,李德全被打得血肉模糊,拖着残腿跪在浣衣局的石阶上。往日里巴结他的太监宫女们此刻避之不及,唯有几个老弱内侍远远看着,眼中满是同情。他望着宫墙之上的琉璃瓦,悔恨得肠子都快断了——若不是自己贪心不足,急于邀功,怎会落入沈砚设下的圈套,从人人敬畏的总管太监,沦为任人欺凌的洒扫内侍?
而此刻的沈砚,正站在翰林院的窗前,手中握着一封密信。信是阿古拉从边疆送来的,信中说已截获赵猛通敌的密信,不日便会秘密送回京城。沈砚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信纸渐渐化为灰烬,心中暗道:赵猛,你的死期,不远了。
宫墙深处,风卷着落叶飘过,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无声的较量。李德全的失势,如同投入湖面的第一颗石子,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朝野的风暴。而沈砚站在风暴的中心,目光坚定,手中握着足以颠覆朝局的棋子,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给予赵猛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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