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的明黄圣旨还带着御书房龙涎香的余温,谢临捧着那卷沉甸甸的绫罗,指尖在“彻查北境军需”六个朱红大字上轻轻一顿。殿外日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素色的锦袍上,却没驱散他眉宇间的凝重——北境战事吃紧,军粮军械供应屡屡出岔,前线传来的急报里,不止一次提过“粮米掺沙”“甲胄薄脆”,如今皇帝将这桩烫手的差事交给他,便是要他撕开这层积弊已久的黑幕。
领旨谢恩后,谢临没回府,径直带着秦风与几名亲信属官去了户部的军需司。司署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书卷气,却掩不住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慌乱。主事的周郎中见他来势汹汹,脸上堆着僵硬的笑,搓着手迎上来:“谢大人怎么亲自来了?军需账目繁杂,下官让人整理好送过去便是。”
“不必了。”谢临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架上堆叠如山的账本,“陛下催得紧,前线将士等不起,我就在这儿查。”说罢,他示意秦风带人守住门口,“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周郎中的脸色白了几分,眼神闪烁着看向里间的库房,却不敢反驳,只能喏喏应着,让人搬来桌椅。谢临坐下,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永乐十二年的军需账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墨迹,目光如炬。账面上的数字看似工整,大米三万石、棉布五千匹、铁器两千件,每一笔支出都标注着“解送北境”,可细查之下,破绽便露了出来——三月初六的军粮拨付,领粮人署名是“北境左营副将赵猛”,可入库的粮米数量,比兵部备案的数额少了足足两千石。
“周郎中,”谢临抬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两千石粮米,为何与兵部的备案不符?”
周郎中身子一僵,额头渗出细汗,支支吾吾道:“这、这许是记账时的笔误……下官稍后让人核查。”
“笔误?”谢临冷笑一声,又翻到四月的军械账,“那这五千件棉布,为何规格与制式不符?兵部要求的是三丈宽的粗棉布,账上写的却是两丈五,且支银数目分文不少,这也是笔误?”
一连串的质问让周郎中哑口无言,只能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官袍的下摆。谢临没再逼他,只是继续翻查账本,一页页翻过,心头的寒意越来越重。赵猛的名字,在账册里出现的频率极高,从永乐十年他调任北境左营副将开始,几乎每一笔军需拨付都与他有关,而每一笔账,或多或少都有克扣的痕迹——军粮以次充好,用陈米掺沙冒充新米;军械偷工减料,甲胄用薄铁打造,长矛的枪头更是脆得一折就断。这些东西送往前线,无异于让将士们拿着性命去填赵猛的私欲。
他让人将有问题的账页一一标记,秦风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烧,低声道:“大人,这赵猛也太胆大包天了!前线将士在沙场拼命,他却在后方中饱私囊!”
谢临压下心头的怒意,指尖在账本上轻轻敲了敲:“证据还不够。这些账册只是表面,要想定他的罪,还得找到他与户部官员勾结的直接证据,以及克扣物资的去向。”
就在他们加紧核查时,北境的赵猛已经收到了消息。他正坐在军营的大帐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谢临?他倒是敢查我的账。”赵猛冷哼一声,将扳指狠狠摔在桌上,“他以为凭几本账册就能扳倒我?”
手下的亲兵低着头,小心翼翼道:“将军,谢临查得很紧,周郎中那边快顶不住了,再这么下去,恐怕……”
“怕什么?”赵猛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户部是我的人,他想查账,没那么容易。你去告诉周郎中,账本给他‘弄丢’几本,剩下的慢慢整理,拖也要拖死他。另外,去京城散布点消息,就说谢临借查军需之名,打压异己,想在朝堂上培植自己的势力。”
亲兵领命而去,赵猛站起身,走到帐外。北境的风带着黄沙,吹得他的战袍猎猎作响。他看着远处的军营,眼神阴鸷。谢临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年轻有为,这次查军需,摆明了是冲着他来的。可他在北境经营多年,军中大半将领都是他的人,户部也有他的眼线,谢临想动他,没那么简单。
京城的谣言很快就传开了。茶馆酒肆里,人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有人说谢临是为了报复赵猛在朝堂上的几次反驳,故意找他的麻烦;有人说谢临想借查军需之功,爬上更高的位置,不惜牺牲北境将士的利益。这些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甚至传到了皇宫里。
秦风听到消息时,正在军需司外值守,气得脸色铁青。他冲进屋里,对谢临道:“大人,外面都在传您的坏话,说您打压异己,这肯定是赵猛搞的鬼!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办法澄清!”
谢临正在核对一笔军械的出入库记录,闻言只是抬了抬眼,淡淡道:“澄清什么?谣言止于智者。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尽快查完账,拿到证据。只要证据确凿,就算他把天说破了,陛下也不会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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