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过,皇城根下的薄雾还没散透,守了整整七日的禁军统领赵承业忽然攥紧了腰间的虎头刀。往日里总是紧闭的承天门,此刻正随着绞盘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那声音像是从生锈的时光里挤出来,刺破了连日来笼罩在京城上空的死寂。
城楼上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线下,赵承业能看见城门缝里漏出的微光。他身后的三百禁军将士个个屏息凝神,甲胄上的霜花在风里簌簌发抖——谁都记得,七日前就是在这里,新帝李晏以“宫中有妖祟作乱”为由,下令关闭所有宫门,禁止百姓出入。这七日来,京城里流言四起,有人说宫妃作乱屠了皇族,有人说北方蛮族已破了边关,更有甚者,偷偷在巷口烧起纸钱,说是要给“被瞒着的死人”送路。
“统领,您看!”身旁的小旗官突然低呼一声。赵承业抬眼望去,只见承天门缓缓向内敞开,最先走出来的不是持剑的侍卫,而是内侍省总管李德全。那老太监往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几缕,朝服上还沾着墨渍,可他手里捧着的明黄色圣旨,却在晨雾里泛着刺眼的光。
“都愣着做什么?”李德全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有旨,宫门即刻全开,传谕京中百姓——七日前宫禁,非为妖祟,实为查办前朝遗留逆党。如今逆党已擒,真相大白,特赦天下,安抚民心!”
最后一个“心”字落下时,东边的天际恰好泛起鱼肚白。最先听见消息的是城根下摆摊的张老栓,他裹着打补丁的棉袄,本是想趁着天亮前多蒸两笼包子,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里的蒸笼盖“哐当”掉在地上。滚烫的蒸汽裹着麦香飘出来,混着城门开启的声响,惊醒了整条街的人。
“宫门开了?”
“逆党被抓了?那之前的流言都是假的?”
“张老栓,你听见没?陛下说要安抚民心!”
细碎的议论声像春雨后的竹笋,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有人揉着眼睛扒着门缝看,有人披了衣服就往街心跑,还有人想起这七日里断了的粮米,攥着空米袋的手微微发颤。赵承业看着眼前涌动的人群,忽然想起三日前,他奉命去西市巡查时,看见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在紧闭的朱雀门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嘴里反复念着“求陛下开恩,给孩子一口吃的”。
那时他只能硬着心肠把人劝走,可此刻,当李德全的声音顺着风传到西市,那妇人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怀里的孩子已经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天空。妇人跑到承天门前,看着缓缓展开的圣旨,突然“扑通”一声跪下,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往下淌:“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这一跪像是个信号,街面上的百姓纷纷跟着跪下,哭声、欢呼声、感谢声混在一起,竟盖过了城楼上的钟声。赵承业喉头发紧,他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眼角也湿了——他守了半辈子城门,见过无数次百姓迎送君王的场面,却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这欢呼声里藏着千斤重的信任。
辰时刚到,六部官员已尽数聚集在太极殿外。新帝李晏穿着明黄色龙袍,站在殿阶之上,脸色比往日苍白几分,却难掩眼底的清明。七日前,他刚登基不足一月,前朝太尉王显便勾结部分禁军,意图在宫中制造混乱,趁机夺权。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避免百姓陷入恐慌,李晏才定下“宫中有妖祟”的计策,以宫禁为由困住逆党,暗中调兵遣将。
“诸位卿家,”李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七日宫禁,让百姓受了惊吓,让百官担了忧心,朕有过。”他微微欠身,这个举动让阶下的官员们纷纷伏地叩首,连呼“陛下无过”。李晏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扫过站在最前列的宰相周衍:“周相,安抚民心之事,需尽快落实。今日午时前,要让京中每一户百姓都拿到朝廷发放的粮米和布帛,至于这七日里因宫禁受损的商户,由户部牵头,给予补偿。”
“臣遵旨!”周衍躬身领命,他看着眼前的年轻帝王,心中感慨万千——当初先帝驾崩,李晏以皇子身份登基,朝中不少人觉得他年轻镇不住场面,可这七日的处置,却尽显沉稳与担当。
“还有,”李晏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王显逆党虽已擒获,但此事牵连甚广,朕命御史台牵头,刑部、大理寺配合,成立专案组彻查此案。无论涉及到谁,哪怕是皇亲国戚,也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三法司的官员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殿外的梧桐叶微微晃动。
消息传到民间时,京城里早已是一片欢腾。西市的绸缎庄老板刘万金,正指挥着伙计把新到的丝绸挂出来,见着街坊邻居就笑着拱手:“诸位,今日所有布匹八折!就当是跟着陛下沾光了!”对面的酒楼更是热闹,掌柜的让人在门口支起了大灶,免费给百姓供应热汤面,热气腾腾的汤锅里飘着葱花,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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