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躺在床榻上,像一尊被风雨侵蚀得摇摇欲坠的玉雕。他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唯有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烛光下泛着狰狞的暗红,如同大地被撕裂后无法愈合的伤疤。谢临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他手中捧着一碗温热的药汤,匙子在碗沿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舀起一勺,凑近唇边吹了吹,再小心翼翼地送至沈砚干裂的唇边,一滴一滴,耐心地喂下去。药汁顺着沈砚的嘴角滑落,谢临立刻用干净的棉布轻轻拭去,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张毫无生气的脸,以及那碗需要悉心照料的药。
苏明玥坐在房间另一头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针脚却早已乱了章法。她时不时抬头望向床榻,眼神里盛满了担忧与心疼。阿古拉则靠在门边,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沉默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沈砚。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阿砚……”苏明玥终于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淹没。她放下手中的帕子,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沈砚手臂上那道最长的伤口上——那是为了护住她,硬生生替她挡下的一刀。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却不敢触碰,只是悬在半空,仿佛怕自己的气息会惊扰了他。
谢临抬眼看了看她,又低头继续喂药,声音低沉而平稳:“别担心,他命硬。”
苏明玥没再说话,只是默默退后几步,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窗外,夜色浓重如墨,偶尔有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寂寥。屋内,只有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人沉默的身影,以及床上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
时间在药味和沉默中缓慢流淌。谢临喂完药,将空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又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蘸了温水,开始仔细擦拭沈砚脸上的污迹。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弄疼了他。苏明玥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知道,谢临对沈砚的情谊,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兄弟情分,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牵挂与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的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谢临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脸。苏明玥也猛地站了起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阿古拉更是大步跨到床边,眼神里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又过了好一会儿,沈砚的眼皮才极其缓慢地掀开一条缝隙,露出里面浑浊而疲惫的眸子。他的目光在谢临、苏明玥和阿古拉脸上依次扫过,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砚!你醒了?”苏明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谢临立刻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别激动,然后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别说话,好好休息。”
沈砚似乎听懂了,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闭上眼睛,显然耗尽了所有力气。但这短暂的清醒,却像一缕微光,瞬间驱散了房间里浓重的阴霾。苏明玥擦干眼泪,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阿古拉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轮流守在沈砚床前,寸步不离。谢临依旧是那个最细心的人,他亲自熬药、喂药、换药,动作一丝不苟。苏明玥则负责沈砚的饮食,她变着花样给他熬粥、煲汤,每一口都小心翼翼地吹凉了才喂。阿古拉虽然不善言辞,但他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关心——他默默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打扰,偶尔还会出去打些新鲜的猎物回来,给沈砚补身子。
沈砚的伤势恢复得很慢,但他的精神却一天比一天好。他开始能开口说话,虽然声音虚弱沙哑,但每一句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他常常看着床边忙碌的三人,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温暖。
“谢临,”一天下午,沈砚靠在床头,看着正在给他换药的谢临,忽然开口道,“这次……谢谢你。”
谢临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动作,语气平淡:“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
谢临没再说话,只是换药的动作更轻了。苏明玥坐在一旁,闻言也忍不住插话:“阿砚,你别这么说,我们都是你的朋友,照顾你是应该的。”
沈砚笑了笑,目光扫过三人,轻声说:“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我沈砚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三人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谢临抬起头,深深看了沈砚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苏明玥的眼眶又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我们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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