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御花园里芍药的甜香,穿过紫宸殿的朱红廊柱,却吹不散殿内弥漫的沉郁之气。皇帝指尖捻着一本泛黄的军需账本,眉头拧成了川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账本上的字迹潦草混乱,收支条目颠三倒四,一串铜钱数目竟有三种不同记载,更别提粮草器械的出入账相互矛盾,看得人眼花缭乱。
“荒谬!”皇帝将账本重重拍在御案上,宣纸账本边缘卷起,扬起细小的纸尘。“三百万石粮草,竟能算出三个数目!户部尚书,你倒是说说,这账本是给人看的,还是给贪官污吏钻空子的?”
阶下的户部尚书吓得双腿发软,连连叩首:“臣有罪!臣监管不力,请陛下责罚!”
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吭声。谁都清楚,军需记账混乱已是积年沉疴。军中粮草、兵器、衣甲的调度涉及军户、工部、户部多个部门,记账方式各异,计量单位混乱,核对时全凭老吏经验,稍有疏忽便会出现纰漏。更有甚者,一些官员串通一气,利用账目模糊之便中饱私囊,导致军饷粮草层层克扣,前线将士常常忍饥挨饿,怨声载道。此前御史弹劾军需贪腐的折子堆了满满一匣子,可每次彻查都因账目混乱难以定案,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皇帝看着阶下惶恐的百官,心中满是失望。他登基三年,一心想整饬吏治、强兵富国,可这军需账本就像一块顽疾,久治不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罢了,此事非你一人之过。但军需乃国之根本,账目不清,谈何强军?今日起,限你们三个月内整改,若再拿不出可行之法,全都革职查办!”
百官齐声领命,退出殿时皆是愁眉不展。这记账之法沿用百年,早已根深蒂固,三个月内整改,无异于登天。
消息传到魏昀耳中时,他正在苏府的书房与苏明玥对弈。窗外的石榴树抽出新叶,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透着生机。魏昀落下一子,抬眸看向对面静坐的女子:“陛下今日在朝堂发了大火,只因军需账本混乱,责令户部三个月内整改。”
苏明玥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时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我倒是早有耳闻,军需记账弊端丛生。前几日我兄长来信,说边境将士冬衣短缺,可户部账本上明明记载着足额发放,这中间的差额,怕是都进了贪官腰包。”
她放下棋子,起身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自己整理的账目。这是她打理苏府产业时所用的账本,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收支分类明确,还用不同颜色的墨笔做了标记。“你看,苏府的账本若这般记录,便不会出现混乱。军需账目之所以棘手,无非是分类不明、计量不清、核对无据。”
魏昀接过账本翻看,眼中渐渐露出赞赏之色。苏明玥的账本以“分类记账、统一计量、双向核对”为原则,将收入、支出分为粮草、兵器、衣甲、军饷等大类,每大类下再分细目,计量单位统一为朝廷规定的标准,每一笔账目都注明经手人、核对人,一目了然。
“此方法甚妙!”魏昀抚掌赞叹,“若能将此法应用于军需记账,定能解决账目混乱之弊。只是军需涉及多个部门,推行起来怕是阻力重重。”
苏明玥颔首:“确实。但此事利国利民,值得一试。魏大人手握兵权,若能从中斡旋,我愿协助整理出一套完整的军需记账之法。”
魏昀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微动。他与苏明玥相识多年,深知她不仅聪慧过人,更有一颗忧国忧民之心。此前她提出的织布新法、水车改良之策,都已初见成效,若是此次能革新军需记账,定能为朝廷立下大功。
“好!”魏昀当即应允,“我明日便进宫面圣,举荐此法。你尽快整理出详细的记账规范,我们分头行事。”
次日,魏昀带着苏明玥整理的账本样本进宫面圣。皇帝翻看样本时,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样本中不仅有清晰的账目范例,还有详细的记账规则和核对流程,甚至附带了一套简单的核算公式,即便是不熟悉账目之人,也能快速上手。
“这账本……真是清晰明了!”皇帝难掩喜色,指着其中一页问道,“此法能确保账目无误?”
“回陛下,”魏昀躬身答道,“此法采用双向核对之策,每一笔支出都需经手人、部门主管、户部专员三方签字确认,收入则需与库房入库记录一一对应。且计量单位统一,分类细致,可最大程度避免疏漏。更重要的是,此法简单易懂,普通官吏稍加培训便能掌握。”
皇帝连连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此法甚好!即刻传旨,让苏明玥入宫,朕要亲自问问她具体细则。”
三日后,苏明玥身着淡紫色襦裙,步履从容地走进紫宸殿。面对九五之尊,她没有丝毫怯场,举止得体,言辞恳切。
“陛下,军需记账之乱,根源在于无统一规范。”苏明玥从容说道,“臣女所创之法,名为‘明玥记账法’,核心有三:其一,分类明细化,将军需分为五类二十七项,每项单独记账;其二,计量标准化,统一使用石、斤、匹、把等朝廷规定计量单位,杜绝私下换算;其三,核对流程化,设立经手、复核、审批三道关卡,每道关卡均需签字画押,责任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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