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休日,晨光透过砚心阁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檐下新裁的绿竹疏影摇曳,风过处,带着庭院里芍药的甜香,漫进这方雅致的小阁。沈砚身着月白绫罗窄袖衫,外罩一层淡青纱衣,正临窗煮茶。银壶置于红泥小炉上,炭火不烈,慢悠悠舔着壶底,水汽氤氲中,她指尖轻捻茶荷,将新收的雨前龙井缓缓注入白瓷盖碗,动作娴雅,眉眼间带着几分松弛的暖意。
“砚姐姐,可算赶上你的好茶了!”
清脆的声音伴着轻快的脚步声传来,苏明玥一身湖蓝色襦裙,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鬓边斜插一支碧玉簪,笑盈盈地跨进门来。她身后跟着阿古拉,一身改良后的胡服,靛蓝底色上用银线绣着草原特有的云纹,腰间束着宽皮带,挂着一把小巧的银鞘弯刀,既保留了游牧民族的飒爽,又添了几分中原女子的温婉。阿古拉怀里抱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是她的儿子安安,小家伙穿着杏色小袄,梳着两个圆乎乎的发髻,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
沈砚抬眸一笑,放下茶荷起身相迎:“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茶刚醒好,就等你们润喉。”她目光落在安安身上,眼神愈发柔和,从袖中取出一枚用红绳串着的桃木小老虎挂件,递了过去,“安安来,这是姐姐给你做的护身符,戴着保平安。”
安安偷偷看了看阿古拉,见母亲点头,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接过,攥在掌心,小声说了句:“谢谢沈砚姐姐。”声音软糯,带着几分生疏的羞涩。
阿古拉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顶:“这孩子,还是怕生,不过比前些日子好多了。”她将安安安置在旁边的小凳上,递给他一盘蜜饯,“乖乖坐着吃点心,娘亲跟姐姐们说话。”
三人围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桌旁,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有桂花糕、杏仁酥,还有阿古拉带来的草原奶皮子。沈砚提起银壶,将滚烫的泉水注入盖碗,茶叶在水中舒展,汤色清澈,清香四溢。她给两人各斟了一杯,推到面前:“尝尝看,这是江南友人寄来的新茶,雨前采的,滋味鲜爽。”
苏明玥端起茶杯,先凑到鼻尖轻嗅,眸眼一亮:“好香!清冽中带着兰花香,比去年的雨前龙井更胜一筹。”她浅啜一口,闭目回味片刻,睁开眼时满是赞叹,“入口甘醇,回甘悠长,砚姐姐的茶艺越发精湛了。”
阿古拉也端起茶杯,学着两人的样子抿了一口,虽然不太懂茶的门道,却也觉得满口清香,驱散了一路的风尘:“好喝,比我们草原的奶茶多了几分清雅。”她放下茶杯,拿起一块奶皮子递到沈砚面前,“这是我亲手做的,用的是开春头道奶,你尝尝。”
沈砚接过尝了一口,奶味醇厚,带着自然的甜味,点头称赞:“软糯香甜,比上次带来的更细腻,阿古拉你的手艺真好。”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沈砚率先开口,说起近日的趣事:“前些日子,我在城南偶遇几个贫困人家的女子,她们得知官学扩招,想求学却苦于没有门路,家里也拿不出束修。我瞧着她们眼神里的渴望,实在不忍,便去跟学官交涉了一番。”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学官起初不肯通融,说名额有限,且历来少有女子入学。我便跟他据理力争,说‘男女平等,皆有向学之心,岂能因出身与性别而设限?’又承诺由我出资承担她们的束修,再请几位先生抽空为她们补课。学官被我缠得没法,又念及往日情面,终是松了口,给了三个名额。”
苏明玥听得兴起,拍手叫好:“砚姐姐做得好!如今虽不比从前,但女子求学依旧艰难,你这一举,可是帮了她们大忙。后来呢?她们入学后可有不适?”
“起初确实有些磕磕绊绊。”沈砚笑了笑,眼底带着欣慰,“她们底子薄,刚开始跟不上课业,又因出身卑微,有些自卑,不敢与同窗交流。我便常去官学看她们,鼓励她们不必妄自菲薄,学问之道,唯勤而已。又教她们读书写字的窍门,慢慢的,她们进步越来越快,也渐渐开朗起来。前日我去探望,见她们正与同窗一起讨论经义,侃侃而谈,那份自信,瞧着真让人欢喜。”
“这都是砚姐姐的功劳。”阿古拉由衷赞叹,“你总是这样,见不得别人受苦,力所能及之处,总会伸出援手。当年若不是你,我和安安也不能在中原安稳立足。”
沈砚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再说,能看到她们通过求学改变命运,也是一件幸事。”她看向苏明玥,“明玥,你在算院教学也有一段时日了,可有什么心得分享?”
提起算院的事,苏明玥眼中闪过一丝光彩,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算院的学生们都很聪慧,只是起初对算学的理解有些刻板,觉得不过是记账算数的工具。我便想着法子,把算学与实际应用结合起来,比如教他们用算学丈量土地、计算漕运损耗,甚至用算学推演星象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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