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泽,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气压。苏明玥身着一袭月白襦裙,外罩暗纹纱衫,步履沉稳地踏入大殿。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或探究、或质疑、或幸灾乐祸,如针般落在她身上,她却神色平静,唯有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方才宫人道传召时,她已得知缘由,御史台御史李嵩弹劾她“借算院结党营私,暗涉朝政,紊乱纲纪”。
御座之上,景帝面色沉凝,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他目光扫过阶下立着的苏明玥,又转向左侧列中躬身待命的李嵩,沉声道:“李御史,你弹劾苏掌院结党干预朝政,可有实证?”
李嵩上前一步,青袍曳地,神色凛然:“陛下,臣有实据。苏明玥自执掌算院以来,广纳学子,不分出身,甚至吸纳不少寒门子弟与前朝旧臣之后。如今算院上下皆是她的门生故吏,凡事唯她马首是瞻,已然形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更有甚者,她令算院学子介入江南赋税核算,此举本是户部职责,她却越俎代庖,暗中培植势力,窥探国家财政,其心可诛!”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老臣面露赞同之色,在他们看来,女子本应深居简出,苏明玥却执掌算院,屡涉朝堂事务,如今更是把手伸到了赋税这等核心要务上,确实有违祖制。
苏明玥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缓缓开口:“陛下,李御史所言,实属无稽之谈。”她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压下了殿内的议论,“算院创立之初,陛下便亲允臣‘不拘一格降人才’,目的便是为国家甄选精通算学之人,弥补朝堂在数理核算上的短板。如今算院学子共计三百七十二人,皆是通过层层考核入选,其中寒门子弟居多,不过是因他们更惜求学之机,并非臣刻意培植势力。”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介入江南赋税核算,更是事出有因。此前陛下已然知晓,江南赋税多年来账目混乱,亏空严重,户部多次核算无果。臣奉陛下旨意,令算院学子协助核查,并非越俎代庖,而是奉旨行事。且算院学子皆是凭着手中算盘与笔墨,逐县逐乡核对田亩、户籍、赋税明细,日夜操劳,只为厘清账目,何来‘窥探国家财政’之说?”
李嵩冷笑一声:“苏掌院巧舌如簧!谁知晓你那些学子核算的账目是真是假?说不定便是你一手操控,用以蒙蔽陛下,暗饱私囊!”
“李御史此言差矣。”苏明玥从容应对,“账目真伪,并非臣一人说了算,更非御史台一句揣测便可定论。”她抬手示意殿外待命的侍从,“臣已将算院学子历时三月核算出的江南赋税明细,以及与旧账目比对后的差额清单、亏空原因分析,悉数带来,恭请陛下御览,也请诸位大人共同查验。”
很快,两名侍从捧着厚厚的几摞账册走进殿内,整齐地摆放在殿中案几上。账册封面用朱砂写着“江南诸州府赋税核查明细”,字迹工整,页面边角处还留着学子们核算时不慎滴落的墨迹,透着几分仓促与严谨。
景帝示意内侍将账册呈上来,随手翻阅了几页。只见账册内页字迹清秀,每一笔收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田亩数量、户籍人数、应缴赋税、实际收缴数额、差额原因,一目了然。更难得的是,算院学子还用新创的记账法,将复杂的账目梳理得条理清晰,比户部旧账册简便明了许多,即便是不懂算学之人,也能大致看懂。
“陛下,”苏明玥补充道,“此次核算,算院学子不仅理清了近三年江南赋税的亏空总额,共计白银两百三十七万六千两,还查出了部分州府官员虚报田亩、中饱私囊的罪证。其中,苏州知府张承业、常州通判李庆等人,涉嫌贪污赋税共计三十五万两,相关证据已一并附在账册之后,恳请陛下彻查。”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江南赋税亏空是老生常谈,但具体亏空数额与涉案官员,却是首次被如此清晰地摆上台面。不少官员面露震惊,看向苏明玥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
李嵩脸色一白,强自镇定道:“陛下,即便账目属实,也不能掩盖苏明玥结党之嫌!算院势力日益壮大,若任由其发展,恐生祸端!”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右侧列中响起:“李御史此言,未免太过武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魏昀身着绯色官袍,缓步走出队列。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景帝身上,躬身道:“陛下,臣以为,苏掌院不仅无罪,反而有功于国。”
魏昀身为吏部尚书,手握官员考核任免之权,在朝堂上威望甚高。他一开口,殿内的议论声顿时平息下来。
“魏尚书有何高见?”景帝问道。
“陛下,”魏昀朗声道,“算院创立至今,不过两年有余,却已为朝廷培养出数百名精通算学的人才。这些学子不仅协助厘清了江南赋税这一沉疴,更在此前的河工核算、军饷统计中屡立奇功,为朝廷节省了大量不必要的开支。苏掌院首创的新记账法,简明扼要,易于核查,已被户部采纳推广,极大地提高了政务效率,这难道不是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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