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的京城,暖风裹挟着柳絮,拂过朱雀大街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光,酒肆的幌子随风摇曳,绸缎庄的彩绸招展如云,一派喧嚣繁华。可这繁华之下,却藏着几家商户的愁云惨淡。
城南的丰谷米行,掌柜周德昌正对着一沓厚厚的账册唉声叹气。他眉头紧锁,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密密麻麻的数字,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焦躁地摩挲着,指尖沾了些许墨渍也浑然不觉。米行的账房先生上个月告老还乡,新聘的账房接手不过半月,账目便乱成了一锅粥。入库的米粮数目与出库对不上,账面的进项与实际银钱相差甚远,更别提那些莫名其妙的损耗——明明库房里的米少了整整十石,账面上却只字未提。周德昌气得拍了桌子,茶碗震得叮当响:“这混账东西!莫不是暗中动了手脚?”
伙计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回话:“掌柜的,小的瞧着那账房先生行事鬼祟,昨日还瞧见他偷偷摸摸地往怀里塞东西呢。只是……咱们没抓到把柄,也不好直接发难。”
周德昌颓然坐下,只觉胸口发闷。他经营丰谷米行二十余年,向来本分守信,如今却被账目搅得焦头烂额。若是再查不清这笔糊涂账,别说盈利,怕是连本钱都要折进去。正当他愁眉不展之际,隔壁布庄的王掌柜匆匆赶来,脸上却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欣喜:“周老哥,你还在为账目发愁?快去明玥算院请些学子来!我那布庄的烂账,便是被那些女先生们捋得清清楚楚!”
“明玥算院?”周德昌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那不是女子求学的地方吗?一群姑娘家,懂什么算学账目?”在他的认知里,账房向来是男子的行当,那些扎着发髻、捧着书卷的女子,怕是连算盘都摸不明白。
王掌柜急得直跺脚,一把拽住周德昌的胳膊:“你这老顽固!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我那布庄的账目,比你这米行乱上十倍,进项出项错漏百出,还有那账房做的假账,层层叠叠的,我瞧着都头晕。结果明玥算院的三位学子来了,不过三日,便将所有账目理清,连那账房偷偷侵吞的银两数目,都算得一分不差!”
王掌柜的话掷地有声,周德昌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将信将疑,却也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只得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备了薄礼,亲自往明玥算院去。
明玥算院坐落在城东的一条幽静巷子里,青瓦白墙,院门外种着两株亭亭玉立的海棠,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平添几分雅致。周德昌刚走到门口,便瞧见院内传来清脆的算盘声,噼里啪啦,错落有致,如珠落玉盘。
开门的是一位眉目温婉的女子,身着素色襦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简单的木簪,正是算院的管事张嫂。张嫂见周德昌面带愁容,又提着礼盒,便知来意,笑着将他请进院内:“周掌柜是为账目而来吧?近来京城不少商户都来寻我们学子帮忙,不妨先进去瞧瞧。”
周德昌跟着张嫂走进院内,只见院中槐树下,摆着几张案几,几位身着青布襦裙的女子正埋首于账册之中。她们神情专注,手指在算盘上灵活地拨动着,指尖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案几上的账册堆得老高,旁边还放着笔墨纸砚和一把小巧的算筹。其中一位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子,正蹙眉看着一本账册,忽而抬眸,声音清亮:“这里的损耗数目不对,按照往年的比例,损耗不应超过三成,可这笔账却写了五成,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另一位女子点头附和,伸手拨了拨算盘:“你看这进出库的日期,入库是初三,出库却是初二,明显是后补的账目,笔迹也与其他地方不同。”
周德昌看得目瞪口呆,这些女子的眼神之锐利,心思之缜密,竟比他见过的许多老账房还要厉害。他连忙上前,将丰谷米行的难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言辞恳切:“几位女先生,还请帮帮忙,若是能理清账目,周某必有重谢!”
那几位学子对视一眼,领头的女子名叫沈青砚,是算院中学识最为出众的弟子之一。她微微一笑,接过周德昌递来的账册:“周掌柜不必客气,算学之道,本就是为了解决世间难题。我们随你去米行一趟,保管给你一个清楚明白。”
沈青砚带着两名师妹,跟着周德昌回了丰谷米行。她们没有急着翻看账册,而是先去了库房,仔细清点了米粮的数目,又询问了伙计每日的进出货情况,甚至连米行的账本存放之处、何人经手,都问得仔仔细细。待到一切了然于胸,才回到账房,开始核对账目。
沈青砚坐在案前,左手按着账册,右手拨动算盘,清脆的算盘声在账房里回荡。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提笔标注,时而与师妹低声商议。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在她眼中仿佛成了有迹可循的脉络。师妹们则分工合作,一人核对进项,一人核对出项,一人统计损耗,三人配合默契,有条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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