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亮。
并非多么耀眼，只是久处绝对黑暗后，废墟缝隙间透下的惨淡天光，也显得格外刺目。
当玄机子一行人艰难地将林默从那片彻底死寂的地下废墟中抬出时，映入眼帘的州府景象，让所有幸存者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与骇然。
昔日繁华的州府，如今已大半化为焦土与断壁残垣。
街道上随处可见干涸发黑的血迹、破碎的兵器、以及未来得及清理的、被【终末回响】净化后留下的怪物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糊和一种雨后尘埃般的死寂味道。
哭声零星响起，更多的是麻木与茫然。幸存下来的百姓如同惊弓之鸟，蜷缩在尚且完好的角落，眼神空洞。
偶尔有镇妖司残部或修士队伍匆匆走过，维持着极其脆弱的秩序，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惊惶。
玄机子寻了一处相对完整、曾是药铺后堂的屋子，小心翼翼地将林默安置在仅存的几张拼凑起来的木板床上。
林默的状态比看上去更加糟糕。
他躺在那里，如同一具被粗暴拼凑起来的破碎人偶。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膛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皮肤灰败干瘪，紧紧包裹着骨头，看不到一丝血色与生机。
体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曾经周身缭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死气，此刻也消散殆尽，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寒意，勉强维系着那一点微弱的生命之火。
任何稍有修为的人都能看出，这已经是一具走在黄泉路尽头的残躯。
道基崩毁，经脉寸断，丹田破碎，神魂黯淡。
莫说是修行，便是能活下来，都已堪称奇迹。
玄机子屏退旁人，独自守在林默身边，花白的眉头紧紧锁死。
他尝试着渡入一丝精纯的灵力，试图探查其体内状况，但那丝灵力刚一进入，就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冰冷的死寂之气瞬间同化消解，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疗伤。
他又取出师门珍藏的、用以吊命的灵丹，小心翼翼地撬开林默紧闭的牙关，将丹药送入其口中。
然而丹药入腹，却毫无反应，仿佛那具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吸收药力的功能。
“油尽灯枯…道基尽毁…这…”
玄机子喃喃自语，脸上充满了无力与悲凉。
他行骗…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伤势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绝望的状况。
这少年仿佛是将自身的一切，连同意志与灵魂，都在那最后一击中彻底燃尽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柄被放在林默胸口的柴刀上。
柴刀依旧平凡，木柄腐朽，刀身锈蚀，刃口钝拙。
与周围残破的环境相比，它普通得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但不知为何，玄机子的直觉告诉他，这柄柴刀，或许是此刻唯一与这少年还有着微弱联系的东西。
他伸出手，想要再次拿起柴刀仔细端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锈蚀的刀身时——
嗡…
一声极其细微、轻微到几乎以为是错觉的嗡鸣，自柴刀内部极深处传来。
与此同时，柴刀那布满锈迹和缺口的刃面上，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黯淡到极致的灰芒，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就仿佛…沉睡的火山深处，一丝微不足道的熔岩翻动了一下。
玄机子的手指猛地顿在半空，瞳孔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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